窦洵没有等待她们的回答，她转而看向陈沅，道：“傀儡术你学得很好，那术士的魂魄怎样了？”
陈沅取出那块摄去了术士魂魄的镜怪碎片，道：“如你所料，这镜子摄魂很好用，他还在里边待着呢，一点损伤都没有。”
窦洵摆摆手，被麻绳捆了好几道扔在角落的术士就被她妖力拖拽过来。陈沅会意，解开碎片上的封印，把术士的魂魄装回了他的躯壳里。
但术士身上的傀儡术依然没有解除，当他醒来，发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自然惊异非常。看着这一屋子陌生女子，他渐渐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脸色更是大变。
窦洵微笑着看向他，道：“你们来葭萌，除了聚妖，还做什么呢？”
葭萌这地方，于这些术士的目的而言，怕是没什么特殊的，最大的可能也无非就是吕氏为谋反之举，在此处早有经营，他们在这儿行事方便些许。
但聚妖一事，总不遂人意，也并非在哪里都可以成。窦洵觉得，这儿应当还是有她些东西在。
光那一盅血还远远不够，只怕也是一部分肢体埋葬此处。那还真是给她捡了个便宜了。
这术士也并非死硬有骨气之辈，见事不妙，也不敢硬来，窦洵问话，他支支吾吾。
窦洵笑道：“你很懂事，但不说话是不行的，你待在镜子里的时候更愿意说实话吗？”
被摄魂的感受，是个人就不会喜欢，更别说是魂魄无主，受缚镜中。那滋味卫桓感受过，他觉得如果此时异位而处，窦洵问他什么他都该招了。
这术士也显然并不比卫桓更有毅力，他甚至跪得非常之迅即，当窦洵和颜悦色说完那句威胁一般的言语，他立刻就什么都说了。从他知道的，到他猜的，从窦洵想知道的，到窦洵没想知道的。
大体上，跟吕益说的没什么出入，只是他似乎并不知道泥朱的存在。窦洵沉吟了一会儿。
按照这术士的交代，他们选择在葭萌聚妖，并非只因此处有吕氏后人的经营。
他们来到葭萌，原意只为稍作停歇，没想到此地竟天然聚妖，山林中某处有许多狐狸如人一般自发聚成一巢，隐有开智之相。
他们本就意欲聚妖，逢此奇迹，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当即一不做二不休，便在葭萌当地施展还不纯熟的聚妖之术，使山中不少狐狸纷纷开智。
只是，这聚妖术尽管留存下来，能施展的人却极少，免不了有些缺损，他们虽能使狐妖开智精变，却不能使这众多狐妖如当初的窦洵一般，自发修炼、突飞猛进，是以才弄出那一桩窃气的邪法，纵容狐妖在葭萌县城中采阴补阳，窃气化形，方有今日之祸。
窦洵留心听了一下，他们最初发现的狐狸聚集的地方是哪里。陈沅也注意了，过了一会儿，那术士交代完，陈沅用傀儡术控住他，重新拖回角落，也不避其他人，便同窦洵道：“跟我们杀狐妖的不是同一个地方，还要偏西南一些，应是狐妖精变以后换了巢穴位置。”
卫桓问：“那里会不会有……”
这里毕竟还有许多外人在，他没说得太明白，但窦洵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里，应该有窦洵一部分肢体，这也是他们来到葭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反正也要翻山越岭，窦洵准备顺道把这些女子的后路给铺平了。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吧。”她对她们说。
听见这句熟悉的话，卫桓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听见窦洵对那些茫然的女子们道：“要么，我用刚才控制那术士的傀儡术，控制住你们的家人，让他们接纳、保护你们。要么，我把你们家人全杀了，你们回去以后自己当家。至于官府那边，我们都会解决的，你们不用担心。”
这些年轻女子纷纷愣住，然后无一例外地吓坏了，连说不行。
卫桓头大如斗，连忙道：“你们不要放在心上，她是开玩笑、开玩笑的……”
“不行的。”忽然有人道。
卫桓一愣，看向说话的那个女孩。对方头发散乱，裹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正是不久之前被窦洵单独点出来说话的那个。卫桓洗耳恭听，她道：“便是家中无人排斥我们，我们也很难生活下去。我们化作狐妖的事，整个葭萌都知道，若这罪名洗脱不净，我们就没法再像人一样过日子……”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我们也并不都是被家人抛弃才落到这个地步，我们中也有些人被家人保护过，只是抵不住群情激愤……可见家人的接纳和保护，比起外界的仇视，也不过双拳难敌四手。我们回去，今后一帆风顺便勉强罢了，倘若再有波折，一样生不如死。”
窦洵毕竟是妖，她对世上很多事，都抱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她觉得，这些少年女子需要克服的，不过是感情而已。
可作为人，在凡世中生活，便难以像窦洵一样什么都不在乎。多方牵扯，一个不慎就是深渊万丈，再难返身。
窦洵沉思了一会儿，道：“那么，你觉得怎样才好？”
女孩的手指攥紧了衣物，像是冷，又不靠近火，片刻后，她道：“最好还是离开这里，到新的地方生活。”
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还要背井离乡。窦洵不太能理解。但她能感觉到，绝大部分人都是赞同这个想法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重新找个地方生活。若是已经被家人抛弃，那就罢了，若是没有，还得设法跟家人重聚。
对窦洵来说，倒是不困难，尽管她不是很理解，但她还是道：“好，明天等我拿回我的东西，就帮你们想想办法。”
她们没想到她真的答应，纷纷目光错愕看向窦洵，又惊又喜，五味杂陈。
卫桓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无声笑了笑，低头拨弄火炭，再未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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