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工说得对。”负责具体建造的船厂总工程师，一位原江南所的技术骨干，沉稳点头，“‘雏鹰’级是我们攀登的第一个险峰。不求一蹴而就，但求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实。目前，我们集中力量，先攻克船体结构、焊接工艺和动力系统安装。武备系统，分步走，成熟一样，上一样。哪怕第一艘下水时，暂时只有主炮和部分副炮，也是胜利！”
车间里，巨大的新型卷板机正将炽热的特种钢板弯制成符合线型的舰体肋骨。来自美国的焊接工程师，正在指导中国工人掌握新型电弧焊技术，以替代部分铆接，提高效率与强度。尽管困难重重，但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一项注定载入史册的伟业——为华夏打造真正意义上的、自制的现代驱逐舰。那冰冷钢铁中蕴含的，是一个民族向海图强的炽热梦想。
奉天总指挥部，李幼邻的案头，除了例行战报与政务文件，多了许多来自大连、旅顺的技术简报、进度报告和预算申请。他批阅得格外仔细。
“旅顺的‘复兴一号’和‘海鹰’级，进度要确保，但质量是第一生命。告诉沈老和船厂的同志，宁可慢一点，也要造出经得起风浪的好船。这是我们的门面，更是信心的基石。”他对负责联勤与工业的冯庸嘱咐。
“大连的‘雏鹰’级，是重中之重，也是难中之难。”李幼邻拿起一份关于120毫米舰炮炮钢冶炼遇到瓶颈的报告，眉头微蹙，“人力、物力、资金，优先保障。但也要有清醒认识，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给陈总工和船厂那边回电：不要有急于求成的压力。允许失败，允许反复试验。我们要的不是一两艘能开的船，而是一整套能持续造好船、并能不断升级改进的工业体系与人才队伍。告诉联勤和兵工部门，舰炮、轮机、特种钢材、观通设备，所有相关项目的研发，必须与造船进度紧密协同，打破部门壁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那片蔚蓝。“我们发展海军，不是为了造几艘船摆在港口当盆景，吓唬人。我们要的，是一支能切实保卫我们漫长海岸线、重要港口、海上交通线，能在未来可能发生的冲突中，至少能在近海与敌周旋、争取时间、配合陆空作战的真正力量。眼下，我们的目标是渤海、黄海，是辽东半岛、山东半岛的安宁。未来……”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中的坚定，说明了一切。
“另外，”他转身补充，“海军人才的培养，必须立刻跟上，甚至要超前。除了在现有陆军、知识青年中选拔，还要想办法，从福建、广东、江浙等沿海地区，秘密招募有航海经验的青年和民间船工，加以政治和军事培训。可以委托香港的绍汉，通过商会、同乡会等渠道，低调进行。一支强大的海军，根基不仅在船厂，更在敢于走向深蓝、精通海事的人心中。”
命令化为电波，飞向大连、旅顺，也飞向香港。在渤海湾渐起的寒风中，两处军港的灯火彻夜不熄，钢铁的碰撞与机器的轰鸣，汇成一曲微弱却坚定的海洋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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