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吗？”陆沉往外走，步子迈得不大，但很稳。
“还没打？”陈国华急得跺脚，“人家那是哈佛回来的，满嘴都是新词儿。刚才那些局长都被忽悠瘸了，一个个都在议论，说咱们之前的路子是不是真走野了。”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
正是饭点，里面热气腾腾，混杂着大葱、陈醋和红烧肉的香味。这味道不高级，但实在。
陆沉停下脚步，站在风口上。
他终于掏出打火机，点着了那根红梅。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呛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老陈。”陆沉吐出一口青烟，看着食堂里排队打饭的干部们，“你知道那个沈淮南，刚才那套PPT是从哪来的吗？”
“哪来的？”
“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之前的硅谷招商手册。”陆沉弹了弹烟灰，眼神里透出一股冷意，“全是虚词，全是概念。他想在明州搞金融游戏，搞击鼓传花。”
“那……那咱们怎么办？”陈国华急了，“他是市长，把着财政大权。刚才他也说了，要停了高新基金。咱们那些设备还在港口堆着，那个叫克里斯蒂安的老外还在酒店里闹着要喝威士忌。没钱，这摊子得散啊！”
陆沉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停我的基金？”
陆沉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了底牌的从容。
“钱在账上，那是死的。但用钱的人，是活的。”陆沉拍了拍陈国华的肩膀，“你去告诉财政局的老张，要是敢卡林翰实验室的一分钱经费，我就让他把这十年来所有的假账都吃进去。”
陈国华哆嗦了一下：“这……这太狠了吧？”
“还有。”陆沉眯起眼，看着远处那辆正驶出大院的奥迪A6，那是沈淮南的专车，“沈市长想搞互联网，想搞独角兽？行啊，让他搞。”
“不管他？”
“让他搞。”陆沉转身走进食堂，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听不太真切，“等他把雷都踩完了，咱们再去收尸。就像在阿姆斯特丹一样。”
陈国华站在原地，看着陆沉拿着不锈钢餐盘去排队。
那个背影看着有点驼，风衣也皱，混在一群基层干部里毫不起眼。但不知道为什么，陈国华觉得，刚才那个西装笔挺的沈市长，在这位面前，就像个穿着大人衣服过家家的孩子。
“粉蒸肉！”
陆沉的声音从窗口传来，“师傅，多给点辣子，这一趟出国，嘴里淡出个鸟来了。”
窗外，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
明州的天，又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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