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明白，自己败得不冤。
他也终于明白，柳如烟那句“你算个什么东西”，并非是狂妄，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刚刚还无法接受，此刻却不得不信的，血淋淋的事实。
在那种存在的眼中，他赵天霸，他赵家，与那已经被挫骨扬灰的王家，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可以随手抹去的，尘埃。
街道上，那死一般的寂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打破。
“赵……赵家主的威压……没了？”
“你们看他的脸！怎么一下子变得跟死人一样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管事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所有围观的修士，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那看向赵天霸的眼神，从之前的敬畏，渐渐带上了一丝疑惑与揣测。
赵天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恐惧，他看着柳如烟，那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柳谷主……”
他想说些什么，想找个台阶下。
然而，柳如烟，没有再给他这个机会。
对她而言，赵天霸，已经从一个需要重视的对手，变成了一块无关紧要的，路边的石头。
她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几名还在战战兢兢安装骨门的弟子，冷冷地开口。
“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这扇门，完美地，立在这里。”
“是……是！谷主！”那几名弟子如蒙大赦，连忙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
柳如烟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扇还在滴着血的骨门，又扫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的围观修士。
最后，她才像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那个还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赵天霸。
“赵家主。”
柳如烟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漠然。
“自从王家对我百花谷出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今日之事，是他们咎由自取。”
她顿了顿，那双冰冷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警告。
“赵家若是想多管闲事，我百花谷，随时奉陪。”
“只是，下一次，这门上，会挂谁家的牌匾，本宫，可就说不准了。”
说完，她再也不做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她要去向那位爷复命。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柳如烟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走得嚣张霸道。
她留下的那几句话，却像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在了那个还僵在原地的，赵家家主的身上。
赵天霸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那双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赵天霸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威胁与羞辱？！
可他，不敢发作。
他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柳如-烟说的，都是真的。
那个男人，真的做得出来。
许久。
赵天霸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看了一眼那扇散发着无尽怨气的骨门，那眼神，晦暗到了极点。
然后，他转过身，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充满了疲惫与屈辱的声音，对着身后那些同样吓得面无人色的赵家高层，下达了命令。
“回府。”
说完，他便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不再有来时的挺拔与威严，反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萧索与苍老。
直到赵家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这条被压抑了许久的街道，才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走……就这么走了？赵家主被人数落了一通，屁都不敢放一个，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你们听到了吗？柳如烟最后那句话！‘下一次，这门上，会挂谁家的牌匾’！我的天，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何止是威胁！这简直是把赵家的脸按在地上踩！可赵天霸，竟然忍了！”
“忍了？他敢不忍吗？！你们是没看到王家那下场！我听说，王家祖地里，连条狗都没剩下！”
议论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赵家。
议事大厅。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黄金战车从那条充满了屈辱与嘲弄的街道回来后，赵天霸便一言不发地坐在这主位之上，整整一个时辰，一动不动。
下方，所有赵家的高层长老，一个个如坐针毡，噤若寒蝉。
他们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们看着自家那位向来霸道绝伦，视中域所有势力为无物的家主，此刻正脸色铁青，双目紧闭，那双放在扶手上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知道，家主，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而且，是一块能把整个赵家都撞得粉身碎骨的，灭世神铁。
“爹，难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一个看起来与赵天霸有几分相像的年轻人，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是赵天霸最疼爱的幼子，赵无极，平日里仗着家主的宠爱，在百花城也是横行无忌，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那个柳如烟，当着全城人的面，那么羞辱我们赵家！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赵家以后还怎么在中域立足？！”
他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是啊，家主！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赵家立足中域十数万年，何曾怕过谁？！”
“一个柳如烟，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就把我们吓成这样？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请家主下令！召集所有供奉客卿，倾全族之力，踏平百花谷！我就不信，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群情激愤。
叫嚣声，请战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看来，赵家，就是天。
这中域的天，还没有人能捅破。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赵天霸，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这些声音。
他的脑海中，还在疯狂回荡着那个心腹管事，用神念传来的，那几句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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