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幕自四面收束。
最初只覆盖百里的腐朽雾气，转眼扩散成百万里灰色天幕。天幕垂下，
像无数张吞食天地气数的巨口，从四面八方合拢。
残星、尸骨、冥河水、凤凰涅盘火、星辉界壁，全被那片灰色笼罩。
陆尘站在一块浮沉残星上，左侧悬着赤金与冰蓝两枚涅盘卵，右手握着黑镰。
挡在所有人身前。
他低头看了看两枚涅盘卵，又看向四周。
凤绯烟两姐妹替他挡了一爪。
冥照衣把本渡魂书和引魂灯都砸了进去。
星辉界里，凰九幽、夭夜、星璃月、楚挽音还在守星界。
这是真正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了。
这一路走来，自系统彻底铺开后，他多数时候都在算账。
送礼，返还。
结缘，暴击。
别人争破头的机缘，在他这里能堆成山。
帝族围杀，他能拿永恒帝器反悬赏。
冥族招揽，他能顺手返还道源传承。
他已经很久没有站在这种局里了。
退一步，身后是星辉界。
再退一步，是炎黄界的路标。
陆尘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蚀岁是吧？”
他抬头，眼底那点散漫还在，只是多了压不住的杀意。
“本皇做买卖，向来不喜欢赔本。”
“但现在看来，是没有办法省了。”
蚀岁立在灰色天幕中央，目光落在陆尘身上。
“你还有底牌？”
陆尘笑了。
“有。”
“但贵。”
“用一次，老子都心疼。”
他说完，体内世界轰然开启。
体内世界在他身后打开。
山河、药田、灵湖、星辰、世界树根系，全都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完整的真实世界。
成片永恒级灵药扎根在灵湖边，枝叶垂落，药香冲入星空。
外界武者一生难求的神物，在那里铺满山谷。
混沌灵泉绕着药田流淌，泉面上生着金色莲叶。
星辉界内，无数人仰头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不出声。
冥族老怪握着刚到手的高级永恒帝器，双手颤抖。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底蕴。
随便挖出一片药田，都足够让一个大族打到灭门。
陆尘却只盯着蚀岁。
“本皇攒家底不容易。”
陆尘咧嘴笑，唇边血迹被风吹散，
“蚀岁，你这条命，最好值这个价。”
话落，真实世界内的永恒灵药一株接一株低伏。
叶片卷起，药光回流，根须从土中抽出，所有生机化作河流，朝陆尘身后涌来。
万界焚天建木震动，树皮裂开，大片焚天纹路脱落。
太始冥河本源翻卷，黑浪卷住世界边缘。
药田塌陷，灵湖干裂。
山脉被抽空灵脉，从山脚一路断到山巅。
药然子站在真实世界入口处，怀里抱着药祖钟，金色长发被狂风卷起。
她张了张口，声音被献祭浪潮压回喉间。
她知道陆尘要做什么。
她拦不住，也不能拦。
当真实世界消失之后，十成大圆满祖龙血脉被他亲手点燃。
金色龙纹从肩背蔓延到全身，下一刻，龙纹裂开，血脉本源化作滚烫金流，从肉身深处抽离。
陆尘的肩头塌下去一块。
双臂龙鳞脱落，金色骨纹一道道碎开。
太初万劫雷身紧随其后。
识海干涸。
神魂裂开。
五行规则、命运规则、净世绝焱、祖龙血脉、真实世界本源……
精、气、神、魂、血。
五元同祭。
他的黑发从发梢开始褪色，鬓边染上霜雪，眉眼间的少年气被伤势压下，只剩一身撑着不倒的狠劲。
虚幻刀胎成形。
那是一道黑到极致的刀光。
它出现时，周围星空像被人从万域图卷上擦去。
残星没了碎裂的过程，灰雾没了翻涌的痕迹，冥河水也不再流动。
存在本身，被那道刀光抹掉。
蚀岁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第一次从陆尘身上感到跨过认知的杀机。
那一刀，已经碰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门槛。
“这是什么法？”
蚀岁声音低沉，他体内极道腐朽规则全数翻起，灰袍下的暗红鳞片根根竖立。
“万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陆尘抬起右手，掌心血肉已经残破，五指却仍能握住那道黑刀。
“杀你的法！”
如此凶悍的气势，让蚀岁面色大变。
他双手合拢，百万里灰幕倒卷而回。
腐朽规则从星空边缘层层堆叠，数十万层屏障挡在身前。
每一层屏障里，都有墟界的破败山河，有死去星域的残影，有被腐朽吞掉的万族骸骨。
蚀岁双掌合拢，嘶吼道，
“墟神护体！”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灰雾中，又一道虚影立在他身后，
半边身子埋在灰土里，半边身子撑住星空，像一尊来自域外的神魔。
“陆尘，你献祭一切，也未必杀的了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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