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高文佳的耳尖绯红，夹子笨拙地戳着鱼肉翻面，我还是第一次给别人烤肉，平时和弟弟妹妹聚餐，都是他们伺候我这个懒人。她试图用玩笑化解尴尬，却不想力道没把控好，整片鱼肉直接黏在烤盘上，焦黑的边缘冒着白烟，她努力将烤得焦黑的龙利鱼翻面，不料鱼肉碎成两半，油脂溅在烤盘上炸开刺啦声响。
何韵夕咬住下唇，看着高文佳手忙脚乱的模样，想起以前聚餐时对方总是优雅举杯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住，轻笑溢出嘴角。
铜盘里的油脂仍在噼啪作响，何韵夕却早已听不见声响。这么多年无数次的聚餐场景在记忆里存储，可每一次，她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黏在对面的人身上。高文佳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唇角无意识抿起的弧度，哪怕最细微的神情变化，都能在何韵夕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总觉得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仍看不真切。
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刺破沉默。高文佳歉意地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翻飞如蝶。接下来的时间里，电话、消息轮番轰炸，她只能一边敷衍地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眉头紧锁地处理工作。
她正在为如何协调两个老师的课表而苦恼，“大家都不想要下午的课，可总不能下午的课都没有人上了。”
“有些时候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真的很伤脑筋，还是怀念以前，只需要把自己的课教好的日子。”
而现在，何韵夕彻底相信她真的很忙了，手机里的工作群不断弹出新消息，调课申请与请假说明像潮水般涌来，将高文佳困在琐碎的漩涡里，何韵夕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何韵夕安静地托腮望着她，烤肉渐渐冷透，蒸腾的热气里，唯有对方专注的侧脸始终明亮。她望着对方眉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还是咽下了想说出口的话。
吃好了吗？高文佳利落地起身，何韵夕望着她：嗯，吃好了。寒风卷着细雪扑在窗户上，留下一串细密的雪痕，她们的重逢竟比这场雪更仓促。临窗玻璃映出她们被暖黄吊灯虚化的轮廓，像两片即将消融的薄雪。
踏出店门时，雪线突然密集起来，细碎的冰晶落在旗袍的丝绒领口，转瞬化作冰凉的水痕。两人并排走着，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交错回响。何韵夕盯着对方围巾上摇晃的流苏，胸腔里翻涌的话语几乎要冲破喉咙。细雪在霓虹灯下织成银网，她突然急步转身，旋身拦在路前。呼出的白雾在眼镜片上凝成朦胧的霜。透过这层模糊的屏障，她看清高文佳眼底早有预料的沉静：老师，我想问你个问题。
路灯在她发间撒落碎钻，镜片蒙着温热水汽，像是把整个寒冬的雾气都锁在了方寸玻璃之后。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雪粒簌簌坠地的声响。高文佳将围巾紧了紧，睫毛上落着细小的雪晶：可能我不会回答你。但你说吧。高文佳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你到底...爱没爱过我？何韵夕的声音被风雪揉碎，旗袍盘扣硌得掌心生疼。
哪种爱？高文佳突然逼近，大衣下摆扫过她的小腿，师生间的赏识，还是......高文佳的目光骤然锐利，镜片后的眼神却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复杂。
不是师生。何韵夕后退半步，鞋跟在冰面上打滑，是......尾音消散在风雪里，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提问截断颤抖的尾音，高文佳从包里摸出镜布擦拭镜片，动作从容得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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