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第一枚鱼雷发射。
它不是攻击,而是一朵绽放在虚空中的规则之花——数以亿计的散射微粒在爆炸中扩散,将飞船后方的规则背景搅成一片混沌的迷雾。追踪在前的两个“潜行者”瞬间失去了精确锁定的能力,它们的速度被迫下降,开始在那片迷雾中盘旋搜索。
第二枚、第三枚鱼雷接连发射。每一枚都为“语法之舟”争取到三十到五十秒的喘息时间。
但“潜行者”的数量是六个。鱼雷只有七枚。
当第六枚鱼雷耗尽,最后一个“潜行者”突破了迷雾的边缘,距离飞船仅剩零点零七光分。
就在此刻——
“幻影石-II”激活。
两枚部署在“刹那”网络核心边缘的微型装置,在同一瞬间启动。它们的晶格结构在预设的量子态跃迁中释放出两道相位完全相反的规则阴影。这两道阴影在核心边缘交汇、叠加,生成了一束极其微弱的、频率恰好对准网络当前共振频率的——规则差异性脉冲。
脉冲注入网络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零点一秒。
然后,整个动态网络的核心区域,爆发出一次所有人肉眼可见的规则闪光。
那不是爆炸,不是崩溃,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现象——正在高速聚合的能量系统,在即将完成连接的临界点,被外部脉冲推过了平衡阈值,进入了一种从未设想过、也从未测试过的失控振荡状态。
网络的核心像一颗过载的心脏,疯狂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将积累的能量向四周甩出规则的“火花”。那些构成网络节点的“进化结石”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崩解、湮灭。编织网络的“潜行者”们陷入混乱,有的试图修补崩溃的节点,有的冲向核心检查故障,还有的——包括追踪“语法之舟”的最后两个——停在了原地,如同程序陷入死循环的机器人,茫然地悬浮在虚空中。
“‘刹那’的终极干预……”青鸾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撼,“失败了。至少,被无限期延迟了。”
没有人欢呼。
因为在那失控振荡的网络核心深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
一双“眼睛”。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眼睛,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聚合体。它存在于网络核心的中心,存在于那团失控的能量最深处。它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正在崩溃的一切。
那不是“刹那”遗产的某个单位。
那是“刹那永恒者”留存的最后一道意识残影。
一个曾经试图以“动态”超越“静态”、以“流动”对抗“僵化”的古老文明,在它最后一座自动化系统即将崩溃的瞬间,最后一次“看”向它试图拯救(或重构)的宇宙。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闭合。
网络核心的能量失控达到了临界点——不是崩溃,而是内缩。所有还在振荡的能量,连同无数“进化结石”的残骸、大量“潜行者”的尸骸,以及那双已经闭合的“眼睛”最后的残影,一起向内坍缩,最终凝聚成一个直径不到一公里的、极度致密的规则奇点。
奇点悬浮在虚空中,安静地旋转着,不再有任何对外界的扰动。
它没有消失,也没有爆炸。
它只是……存在。如同一座墓碑,标记着一个曾经试图超越极限的文明,最终的结局。
“语法之舟”上,没有人说话。
他们刚刚目睹了一个上古遗产的终结。
他们刚刚用二十三年来积累的全部智慧与运气,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后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而代价是,他们亲手引爆了一场终极干预的失败,并将一个古老文明的最后残影,永远封存在那座沉默的奇点中。
青鸾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六个‘潜行者’全部失能或失联。动态网络崩溃,‘刹那’遗产的主要活动单位已停止运作。前方航线……完全畅通。”
“距离‘源点’自毁协议启动,还有十一小时。距离避难区域,还有八百光年。”
八百光年。
十一小时。
以“语法之舟”的极限速度,这需要九小时二十分钟。
一小时四十分钟的余量。
安全了——如果“深渊之门”的最后一次脉动,不在这一小时四十分钟内发生的话。
但“如果”这个词,在宇宙尺度上,从来没有意义。
李季看着星图上那个刚刚形成的、沉默旋转的规则奇点。那是“刹那永恒者”留给这个宇宙的最后遗产——一个失败了的梦,一座无法被打开的碑。
“全速前进,”他说,“向避难区域。”
“语法之舟”再次化作流光,刺向银河边缘那片最后的、可能安全的黑暗。
而在它的身后,“刹那”的残骸在虚空中沉默。
“深渊之门”的最后一次脉动,正在积蓄。
“源点”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微光仍在燃烧。
裂隙尽头,是生存,还是另一场死亡的序幕?
无人知晓。但他们仍在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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