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
“意味着——”陈嚣说,“从今天起,河西不再是那个靠人施舍的边城了。谁想动我们,得先掂量掂量。”
堂中的人,都站了起来。
尉迟炽按刀而立,墨衡挺直了腰,灵枢师太双手合十,拓跋明月目光坚定。
韩知古走到陈嚣身边:
“经略使,接下来怎么做?”
陈嚣望向窗外。
远处,蒸汽机车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那是陈怀远和墨衡,又在试车了。
“接下来,”他说,“等。”
“等什么?”
“等汴梁出招。”
午时,会议结束。
众人散去,陈嚣独自留在议事堂。
萧绾绾走回来,站在他身边。
“还在想那些数字?”
“嗯。”
“怎么了?”
陈嚣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绾绾,你说——六年了,我变了没有?”
萧绾绾愣住了。
她看着丈夫的脸。三十九岁了,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左臂还垂着,走路时微微有些跛。
可那双眼睛,还是六年前那样。
“没变。”她说。
“真的?”
“真的。”萧绾绾握住他的手,“你还是那个在风雪凉州道上,对张瘸子说‘河西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弟兄’的人。”
陈嚣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就好。”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传来陈怀远的笑声——那是试车成功了。
陈嚣望向那个方向,眼中满是温柔。
“怀远今年六岁了。”他说。
“嗯。”
“再过十年,他就十六了。”
“你想让他接班?”
陈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我不想让他接班。”他终于说,“我想让他自己选。”
萧绾绾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辆冒着白烟的蒸汽机车。
六年了。
六年,从无到有。
六年,从弱到强。
六年,从一个人,到三十七万人。
够了。
真的够了。
申时,太阳西斜。
李继迁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
拓跋明月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李继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地斤泽的方向。
那里,还有他的族人。
那里,还有他未竟的使命。
“想回去?”拓跋明月问。
“想。”李继迁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李继迁从怀里掏出那本《农政辑要》:
“因为还没学会。”
拓跋明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学会什么了?”
“学会种地,学会读书,学会算账。”李继迁说,“学会造蒸汽机,学会看地图,学会——和人做朋友。”
他顿了顿:
“还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学会等。”
拓跋明月没说话。
她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忽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那时他满眼仇恨,浑身带刺,像一只受伤的狼。
现在,他眼中的仇恨还在。
但旁边,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希望。
好奇。
还有一点点——信任。
“继迁,”她说,“你会成为一个好头人的。”
李继迁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地斤泽的方向。
那里,夕阳正红。
戌时,夜幕降临。
议事堂的灯又亮了。
陈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那是六年里,为河西牺牲的人。
四百三十七人。
有士兵,有工匠,有商人,有教师,有医者。
有汉人,有羌人,有党项人。
萧绾绾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还在看?”
“嗯。”
陈嚣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张瘸子,第一年冬天死的,冻死在送信的路上。”
他又指另一个:
“赵队正,野狐岭遇袭时死的,身中十七刀。”
再指一个:
“刘三,匠作监卧底,赵谦跳崖前杀的,死时才十九岁。”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故事。
萧绾绾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
陈嚣合上名单,端起汤碗。
汤已经凉了。
他一口一口喝完,放下碗。
“绾绾。”
“嗯?”
“这六年,值了。”
萧绾绾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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