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们去哪儿？”陌鸢被裴寂牵着，一路穿过熙攘的街道，拐进了瘴城东北角一条相对冷清的老街。这里的建筑更加古朴，甚至有些破败，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和淡淡草药混合的味道。
街道尽头，矗立着一座看起来年代久远、外墙爬满暗绿色藤蔓的庙宇。庙门上的匾额字迹斑驳，勉强能认出“蛊神”二字。庙前没有恢弘的石狮，只有两尊造型怪异、似虫非虫、似兽非兽的黑色石雕，沉默地镇守两旁。
“蛊神庙？”陌鸢看着那匾额，心里有点发毛。南疆崇拜蛊神，这她知道，但这么直愣愣地跑到人家庙里来……总觉得怪怪的。
“此地，或许有我们想要的消息。”裴寂语气平淡，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庙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火光。空气中檀香的味道很重，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供奉的神像并非人形，而是一团盘踞扭曲、由无数毒虫形态雕刻而成的巨大黑影，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用暗红色宝石镶嵌的眼睛，在幽光下仿佛活物般注视着来人，透着一种原始的、令人不适的威严。
庙里没什么香客，只有一个穿着朴素灰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刺青的老祭司，正跪在神像前低声诵念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岁月沟壑和奇异刺青的脸，眼神浑浊，却又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的目光在裴寂身上停留了许久，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震动，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远道而来的客人，”老祭司的声音沙哑苍老，如同破旧的风箱，“蛊神庙，只为信奉蛊神的子民解惑。二位，似乎并非我南疆之人。”
裴寂没理会他话语中的疏离，只是抬手，将一小袋上品灵石放在供桌上，声音平静：“问路。”
老祭司看了一眼那袋足够寻常人挥霍十年的灵石，脸上的皱纹纹丝不动：“蛊神面前，灵石无用。客人想问何路？”
“万蛊沼泽深处，阴阳潭。”裴寂直接点明目的地。
老祭司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缓缓道：“阴阳潭……乃绝险之地，毒瘴万年不散，更有上古异种盘踞，非有缘人不可入。客人所求为何？”
裴寂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尊诡异的神像。
老祭司沉默了片刻，从供桌下取出一个陈旧的龟甲和几枚刻满虫形符号的骨钱。“既然客人执意，可向蛊神问一卦。卦象所示，便是前路。”
他将骨钱放入龟甲，闭上眼，开始以一种古老而古怪的韵律摇晃龟甲，嘴里念念有词。
陌鸢好奇地看着，心里嘀咕：这玩意儿准不准啊？师尊居然也信这个？
哗啦！
骨钱从龟甲中倒出，散落在铺着黑布的案几上。
老祭司睁开眼，低头看去，布满刺青的脸上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只见那几枚骨钱，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排列：三枚叠在一起，指向庙门方向（大凶），两枚碎裂成几块（死劫），还有一枚……直直立起，指向裴寂（？？？）。
这卦象……老祭司活了这么多年，主持过无数次卜筮，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叠钱为凶中至凶，碎钱主十死无生，可那枚直立的骨钱又是什么意思？指向问卦者本人？是说他能破局？还是说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和……凶险？
老祭司抬起头，看向裴寂的眼神更加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他缓缓开口，声音愈发沙哑：“卦象所示，前路……大凶。死劫环伺，生机一线。然，变数已显，或在……客官自身。”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陌鸢，补充道：“同行者，福祸相依。”
陌鸢听得心里七上八下。大凶？死劫？这听着可不妙啊！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裴寂的衣袖。
裴寂却仿佛没听见那“大凶”和“死劫”的判词，只是看着那枚直立的骨钱，以及老祭司复杂的眼神，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生机一线，足矣。”他淡淡道，又放下一小袋灵石，“谢过。”
说完，牵起陌鸢，转身便走。
老祭司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诡异的卦象，沉默良久，最终对着那尊盘踞的蛊神神像，深深拜了下去，嘴里低声喃喃着古老的、近乎失传的祷词。
走出蛊神庙，阳光有些刺眼。陌鸢忍不住问：“师尊，那老祭司说的……是真的吗？大凶，死劫……”
“卦象是死的，人是活的。”裴寂语气不变，“他说生机一线，那便是有了。”
“可是……”
“怕了？”裴寂停下脚步，垂眸看她。
“不怕！”陌鸢立刻摇头，握紧小拳头，“弟子跟定师尊了！管他大凶还是死劫，咱们一起闯过去！”
看着她瞬间又充满斗志的小脸，裴寂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嗯。”
他的小道侣，有时候胆小得很，有时候又胆大得可爱。
不过，那老祭司倒也有几分本事。卦象虽凶，却也算点出了关键。
变数在他自身？
裴寂心中冷笑。他倒要看看，这南疆的“死劫”，能不能拦得住他的剑。
“师尊，我们现在去哪？”陌鸢问，“直接去阴阳潭吗？”
“不急。”裴寂看向城中某个方向，那里隐隐传来喧闹声，“先去看看，‘客人’们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欢迎仪式’。”
刚才在庙中，他的神识捕捉到，城中几处属于五毒教和血煞宗的据点，人员调动异常频繁，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而那道来自沼泽深处、阴冷潮湿的强大气息，也愈发清晰了。
看来，对方是打算在沼泽外围，先给他们来一道“开胃菜”。
正好。
他也想试试，融合了寂灭剑意后，他的小道侣，实战能力究竟提升了多少。
“走。”
裴寂牵着她，朝着喧闹传来的方向走去。那方向，正是瘴城中央的坊市广场，也是平日发布任务、解决纠纷、乃至……进行生死斗的“热闹”之地。
陌鸢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跟上，心里既紧张又有点小兴奋。
她有种预感，今天，恐怕又要“打苍蝇”了！
（第10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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