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点头，沉声道：“那明日便出城列阵，逼刘备决战！”黄忠当即唤来一名亲卫，让人再送一封最后通牒。
刘备的军营，扎在襄平西北约七十里处，依山傍水，选址倒也讲究。连日来，关羽、张飞带着士卒加固营寨，挖掘壕沟，一副要与明军长期对峙的架势。
但营中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粮草将尽，春耕在即，士卒们开始私下议论，人心惶惶，尤其是刘备从玄菟郡新招募的士卒。
中军帐中，刘备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那封来自陈珩的信。信上的字迹他认得，是陈珩亲笔所书，一笔一划都透着从容和自信。
信中没有威胁，没有斥责，只是平实地陈述了天下大势——汉室灭亡是必然的，刘表、刘璋等汉室宗亲，陈珩都善待了；弘农王刘辩，陈珩也暗中救了下来，如今就在襄阳。
许都被围，曹操作困兽之斗，灭掉曹操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刘协也会被接到襄阳，与他的皇兄团聚。
信的末尾，陈珩写道：“天下太平在即，朕会让天下的百姓都像大明的百姓一样过上好日子。你们兄弟几人，征战半生，颠沛流离，也是时候好好歇息歇息了。来襄阳，朕与你把酒言欢，如同当年在雒阳与徐州一般。”
刘备看完信，久久不语。帐中其余几人——关羽、张飞、简雍、孙乾——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张飞性子最急，屁股在胡床上扭来扭去，终于忍不住了：“大哥！伯……陈珩在信里说什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刘备没有回答，将信递了过去。简雍接过，关羽、张飞、孙乾都凑过来，几个人挤在一起看完了信。
帐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说实话，天下诸侯之中，要论谁没有干过他们兄弟、谁还一直对他们有恩的话，那也就剩下陈珩了。从雒阳时为他们奔走求官、以金相赠，到徐州时出兵退曹操，数次相助，这份情谊不是假的。
刘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伯玉对备有大恩，备铭记于心。雒阳求官，徐州解围，数次相助，备不敢忘。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刚毅的光芒，“汉贼不两立！备乃汉室宗亲，受大汉厚恩，岂能因私恩而废大义？今日若降了陈珩，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备宁死不降！”
关羽捋着长髯，丹凤眼微阖，淡淡道：“大哥所言极是！羽誓死追随。”
张飞虎目圆睁，声如洪钟：“俺也一样！”
三人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青筋暴起。一旁的简雍与孙乾见到这激情的一幕也都是习惯了，但此刻的简雍不得不打断这兄弟三人。简雍是刘备的老乡，字宪和，跟了他大半辈子，深知刘备的脾气。
他走上前，压低声音道：“主公，有件事本不该此时说，但不能再拖了。粮草不足三月之用，自从袁绍死后，袁熙那边就不再给我们提供粮草了。”
“我们虽然打下了玄菟郡，也扩军至一万，但春耕才刚刚开始，就算是加上玄菟郡的存粮，别说是撑到秋收了，就是三个月都坚持不了。”
孙乾也点头：“宪和说得是！将士们几顿没吃饱，私下已经在议论了。若是再断粮，不用明军来打，我们自己就要炸营。”
刘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叩击着。打仗砍人，他和关羽张飞有一套；但粮草辎重、民生经济，他确实不擅长。
他看向简雍和孙乾，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期盼：“宪和，公佑，你们可有何策？”
简雍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主公，玄菟郡百姓家中或许还有些余粮。不如……”他话没说完，刘备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够了！我刘备宁可战死，也不做劫掠百姓之事！百姓家中那点粮食，是他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攒下的口粮，我们抢了，他们吃什么？再想别的办法！”
简雍和孙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还能有什么办法？向公孙度借粮？两军正在交战，公孙度恨不得他们饿死。从幽州买粮？袁熙连供应都不给了，还指望卖给他们？
张飞挠着头，瓮声瓮气地说：“要不，咱们跟明军拼了？打赢了，他们的粮草就是我们的！”
关羽斜了张飞一眼，淡淡道：“翼德，明军数万精锐，黄忠与赵云皆是当世名将，岂是易与之辈？硬拼是送死。”张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服关羽，关羽说打不过，那就是真打不过。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营帐猎猎作响。刘备站起身来，走到帐口，掀起帐帘，望着夜空那轮清冷的月亮。
他想起陈珩信中的那句话——“天下太平在即，你们兄弟几人也是时候好好歇息歇息了。”他苦笑了一下。歇息？他何尝不想？可是天不让他歇，他也不肯让自己歇。
翌日清晨，襄平城外号角长鸣。
黄忠率三万步骑出城，列阵于城西旷野，旌旗遮天，刀枪如麦。他派出的最后一骑信使已从刘备营中返回，带回的答复只有两个字——不降！
黄忠面色沉静，目光望向西北方向刘备军营隐约可见的营寨轮廓，缓缓拔出佩刀，刀锋在初春的阳光下闪出一道寒光：“传令，全军进发。”战鼓擂响，大地震颤。明军的方阵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朝刘备军的营寨压去。
两支大军在旷野上列阵对峙，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明军这边，黄忠、赵云、太史慈、徐盛、潘璋等将分列阵前，将士甲胄鲜明，士气高昂。
对面刘备军中，关羽、张飞二将横刀立马，刘备亲自压阵，身后是万余老卒和玄菟郡征募的兵士，衣甲不整，面露菜色。
黄忠策马出阵，须发花白，腰背挺直如松。
他朝刘备拱了拱手，声音洪亮而恳切：“玄德公，天下大定在即，陛下仁德布于四海，公又何必逆天而行，徒使辽东百姓再陷战火？降了吧，陛下必会以礼相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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