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山区的路，像是被巨人随手扔在地上的褶皱皮带，又窄又颠。冷藏车哼哧着，在盘山公路上爬行，车厢里装着的是送往几个偏远乡镇卫生所的疫苗和急需药品。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收音机里滋啦作响，最后干脆只剩下一片杂音。我摇下车窗，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清冽气息的山风灌了进来，吹散了驾驶室里沉闷的空调味。
（环境监测：空气粒子浓度正常，背景辐射正常。前方三点七公里处，有微弱异常能量扰动，属性……与滨海市地下残留频谱有百分之三的相似性，但更为稀薄、自然散逸状。）月光的声音如同车载导航般精准响起。
（看来，滨海市不是孤例。）我心中默念，目光扫过窗外陡峭的崖壁和深不见底的山谷，（这些污秽，像病毒一样，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渗透。）
（同意。需提高警惕，但当前能量级不足以构成直接威胁。）
正说着，前方弯道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我眉头微皱，放缓车速，转过弯道。
只见一辆满载木材的货车，半个车头已经探出了悬崖边缘，险之又险地被几块突出的岩石卡住，车身倾斜，司机被困在驾驶室里，脸色煞白，正试图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
我停下车，打了双闪，快步走了过去。
“兄弟，别乱动！”我喊了一声，观察了一下情况。货车重心极不稳定，那几块岩石随时可能碎裂。
那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黝黑汉子，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发颤：“老……老哥，帮帮忙！这车……这车要掉下去了！”
“稳住。”我语气平静，走到货车侧后方，看似随意地用手抵住了货车的车厢骨架。体内灵髓微动，一股沉稳如山岳的力量悄无声息地透过车身传递出去，瞬间稳住了那岌岌可危的重心。
“现在，慢慢打开车门，跳出来。”我指挥道。
那司机依言，战战兢兢地推开车门，纵身一跃，落在了路面上，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那几块承重的岩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货车猛地向下一沉！
我抵住车厢的手掌微微发力，那下坠之势硬生生被止住！在外人看来，仿佛是我这“普通”司机，凭借着一股子蛮力和运气，硬是顶住了这辆即将坠崖的货车！
“还愣着干什么？找石头把轮胎垫上！”我对着那惊魂未定的司机喊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去找石块。等他搬来几块大石头塞好轮胎，我才缓缓松开了手，拍了拍手上的灰。
“谢……谢谢！太谢谢你了老哥！”司机握着我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你这力气……也太大了！”
我笑了笑，轻描淡写：“常年跑车，搬货练的。没事就好，以后这种路，开慢点。”
正说着，一辆当地的救援拖车也鸣着笛赶到了。救援人员看着现场情况，也是一脸惊讶，尤其是看到那几块碎裂的岩石和仅仅用石块垫住就稳定的货车。
我没再多留，跟司机和救援人员打了个招呼，便回到了自己的冷藏车上。
“走吧，还得送货。”我系好安全带，重新发动了车子。
（力量控制精准，未引起怀疑。）月光评价道。
（基本操作。）我淡定回应，目光掠过窗外那惊险的现场，仿佛只是经历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路见不平。
车子继续在山间行驶，刚才的小插曲很快被抛在脑后。几个小时后，我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一个坐落在大山深处，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
卫生所的老医生早已等在门口，看到冷藏车，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可算来了！陆师傅，辛苦你了！这批疫苗再不来，几个娃娃的接种就要耽误了！”老医生帮着我把保温箱搬下来，连声道谢。
“应该的。”我帮着把药品搬进简陋的卫生所，随口问道，“最近这边，没什么特别的事吧？听说山里有时候不太平。”
老医生想了想，摇摇头：“都挺好的。就是前阵子后山好像有点动静，像是打雷，又不太像，也没下雨。村里老猎人说好像看到点不寻常的光，不过也没啥事发生。”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付了运费（老医生坚持多给了五十块当辛苦费），我拒绝了留下吃饭的邀请，重新上路。
车子驶离村落，后视镜里，是老人和几个村民挥手道别的身影，以及那座被群山环抱、宁静而坚韧的小村庄。
（能量扰动源头，位于村落西北方向直线距离约十五公里山区深处。强度未提升，暂无需介入。）月光汇报。
（嗯。记下坐标，传给麒麟部，列入常规监控名单。）我吩咐道。
（已记录并发送。）
夕阳西下，给群山镀上了一层金边。冷藏车孤独地行驶在返回的盘山公路上，像一只移动的钢铁甲虫。
我拧开收音机，信号依旧不好，断断续续地播放着一首老歌。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跟着哼唱了两句，手机响起，是物流公司调度。
“陆师傅！回来的路上顺不顺利？明天有个加急单，一批精密仪器从省城研究所送到机场，时间紧，任务重，还是点名要你送！”
“行，地址发我。”我干脆应下。
挂了电话，我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笑了笑。
拯救世界是兼职，送货才是主业。
至于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蠢动……自然会有人去处理。
比如，西南“庚辛”基地里，某个刚刚收到监控名单，正磨着骨矛，眼神兴奋的白色家伙。
冷藏车加快速度，冲向山外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
平凡的一天，即将结束。
而守护，就在这车轮滚滚中，无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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