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死寂，只有微弱的气泡从海底升起。陈砾靠在掩体边缘，左手仍贴着小棠后颈，能量一点一点送进去。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身体还是冷的。
赵铁柱蹲在他旁边，机械臂发出低频嗡鸣，照明灯扫向水面。“头儿，这水不对劲。”他声音压得很低，“底下有东西，不动，也不散。”
陈砾没抬头，只问：“看得清吗？”
“能见度差，可那不是沉船堆。是整整齐齐排成一列的战舰，三十多艘，全卡在珊瑚丛里，像……被人停好的。”
陈砾慢慢起身，把小棠往赵铁柱那边推了推。“背好她，别让她掉下去。我去前面看。”
“你一个人？”
“探照灯开着就行。它们现在不冲我们来，说明不是活物在操控。”
赵铁柱咬牙，把小棠绑上背架，机械臂调到低亮模式，光束切开浑浊海水。陈砾走在前头，右手按在系统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签到时间未到】
他收回手，盯着前方幽蓝的水域。光柱尽头，一艘战舰的轮廓缓缓浮现。甲板断裂，炮塔歪斜，藤壶和珊瑚爬满了船身，可它的方向没变，所有舰桥都朝向同一个点——正对着海岸防线。
“这些船不是漂来的。”赵铁柱低声说，“它们是自己开进来的，然后……停下来了。”
陈砾眯眼。他注意到每艘船的桅杆上都挂着残破的布条，颜色褪尽，但依稀能看出是白底红字。有些旗子还在动，被水流带动，轻轻摆着。
突然，最前方那艘船的舰桥出现一个人影。
老水手穿着旧式海魂衫，裤子打着补丁，帽子压得很低。他一步一步走出舱门，动作缓慢，却很稳。走到栏杆边，抬起手，敬了个礼。
赵铁柱刚要举通讯器，陈砾伸手拦住他。
“别出声。”
老水手放下手，转身走向舱壁，取下一把步枪。枪管锈迹斑斑，但他握得很紧。他抬手瞄准，枪口正对三人位置。
“他看不见我们。”陈砾低声说，“他在重复某个画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枪响了。
子弹穿过陈砾胸口，他没感觉到痛，可身后的岩壁炸开一道焦痕，石头碳化，冒着青烟。
“真打中了？”赵铁柱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对我们开枪。”陈砾回头看着弹坑，“是对‘当时’的敌人。他在演自己的最后一刻。”
老水手放下枪，又走回原位，重新敬礼，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都精准重复，没有偏差。
“他们在循环。”陈砾说，“死的时候在干什么，现在就一直干下去。”
赵铁柱背上小棠发抖了一下。她的额头忽然亮起一道蓝纹，微弱却清晰。紧接着，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出去。
所有战舰上的幽灵同时停住。
老水手举枪的手悬在半空，脸转向陈砾的方向。其他水手也停下动作，有的倒在甲板上，有的趴在炮位，全都静止。
陈砾感觉到空气变了。不是风，也不是水流动，而是一种压迫感，从海底涌上来。
小棠的蓝纹越来越亮，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可陈砾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不要来深海……不要来找我们……”
画面闪现：战舰在爆炸，火光冲天，海水倒灌。水手们挣扎着爬向救生艇，可舱门被锁死了。他们拍打玻璃，张嘴喊叫，没人听得见。最后一个人倒下时，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
画面消失。
老水手重新开始动作，敬礼，取枪，瞄准，射击。
陈砾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攻击，是求救。
他闭上眼，手指再次敲击系统界面。
“签到。”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今日签到奖励：幽灵船控制权×1（限时24小时）】
陈砾睁眼，没说话。
赵铁柱看着他：“有办法了？”
“有个权限。”他说，“能暂时接管其中一艘船。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打破他们的循环。”
“要不要试试？”
“不行。”陈砾摇头，“我们现在动任何一艘，都可能触发连锁反应。你看那些船的排列，是战斗阵型。一旦有人‘醒来’，他们可能会集体重启死亡过程。”
赵铁柱沉默。
远处，另一艘战舰上的幽灵也开始举枪。接着是第三艘，第四艘。所有的枪口都朝向海面中央，仿佛那里站着看不见的敌人。
“他们在等命令。”陈砾说，“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下令开火。”
小棠又抖了一下。赵铁柱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还是低的。
“得走了。”他说，“她撑不了太久。”
陈砾点头：“走Z字路线，避开主航道。别碰任何船体，也别照他们的脸。”
两人开始后撤。赵铁柱背着小棠，机械臂的光照着脚下的珊瑚。那些珊瑚泛着蓝光，根部嵌在战舰残骸里，像是长进了钢铁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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