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病房，陆励城看着那张照片，低头看着。
那上面是一个小小的影子，模糊的，黑白的，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他知道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她的孩子，是那个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存在的生命。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蜷成一团的小小影子，看着那颗大大的脑袋和那些细细的几乎看不清的小手小脚。
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又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软得不行。
他把照片递给陶晶，她也低头看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那张小小的照片，看着上面那个模糊的、根本看不清五官的小影子，看着那个蜷在那里的小小的一团。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陆励城。”
“你看，这里是头。”她指着照片上那个圆圆的部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惊喜。
“这是身体。”她的手指往下移了一点，指着那截小小的躯干。
“这是小手小脚。”她指着模糊的刚分化的四肢，嘴角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它好小。”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眶里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看着她弯着的嘴角和红红的眼角。
“它会慢慢长大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说它会像谁？”
他想了一下，真的想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希望它像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漾开，一点一点蔓延到整张脸上。
“万一像你呢？”
“像我也行吧！”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看着他说“像我也行”时那种勉强的语气，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励城，你干嘛说的那么勉强。”
“嗯，我希望它像你，像你一样美好。”
说着他忽然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吻很轻，很长，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放进了这个吻里。
灯光落在陶晶手里那张小小的B超照片上，把那张黑白的小纸片照得有些发亮。
照片上那个小小的影子，安静地蜷在那里，像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像一个小小的、正在酝酿的梦。
那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是他们爱情的样子，是那个在她最艰难的时候陪着她一起扛过来的小小生命。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眶还有一点红，虽然他已经努力藏起来了，但她还是看见了。
“你在想什么？”她问。
他想了一会儿，真的想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在想，”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轻一些，
“医生说它那么小一点点，心跳就那么有力，咚咚咚咚的，像是急着告诉全世界它来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这话说得，好像它多着急似的。”
“可能真的急。”
他一本正经地说，“急着来见你——叫妈妈。”
她看着他，看着他说这种话时还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在想，”他继续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它以后会长成什么样，会像谁，会是什么性格，会不会也像你一样，还是更像我，好奇妙好陌生的感觉。”
“还有呢？”
她听着他这话，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她说，看着他再一次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想了一会儿，这一次想得比刚才更久。
“都喜欢。”最后他说。
“这回答太敷衍了。”
“不是敷衍，”
他说，“是真的都喜欢。男孩的话，可以教他骑车，教他打球，带他去爬山。女孩的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女孩的话，应该会像你，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
她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
“你想那么远？”
“不是你先问的？”
她想想也是，是自己先问的。
“那你呢？”他反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她也想了想，这个问题她还真没仔细想过。
“女孩吧。”
她说，“可以给她扎小辫子，买漂亮的小裙子，让她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弹琴、画画……”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我听过女孩都特别特别黏爸爸，到时候你一下班回家，她就跑过去抱着你的腿喊爸爸，你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你想躲都躲不掉。”
他听着她描述这个画面，嘴角也不自觉弯起来。
“那男孩呢？”
“男孩也行，”她说，“男孩的话，可以跟你一起打球，一起看球赛，一起做那些男孩子喜欢做的事。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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