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像是对此刻死寂氛围的蹩脚伴奏。零背对着林夕，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像一块被冻住的代码。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声的角力。
林夕并不着急。她很有耐心地维持着那种带着些许后怕、些许困惑的无辜表情，甚至还顺手理了理自己刚才在“数据洪流”中微微凌乱的发丝。她知道，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尤其是在零这种习惯用逻辑和数据说话的存在这里，无法立刻给出合理解释的沉默，几乎就等于承认。
终于，零缓缓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试图恢复之前的平静，但那镜片边缘细微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流光，暴露了他内部核心仍在进行着高强度的运算与压制。
【执行者林夕，】他的电子音响起，比平时更加冰冷、刻板，仿佛在通过提高机械化程度来掩盖某种紊乱，【刚才的现象为世界稳定性急剧下降引发的感知重叠错误。你的神经系统在接收到过量异常信息后，产生了基于过往任务记忆的投射性幻觉。建议立即进行精神安抚程序……】
“哦？感知重叠错误？投射性幻觉？”林夕轻轻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好惊讶，但你说什么我都信”的纯然信赖，只是眼底闪烁的光芒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她向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要进入零的“安全距离”，仰头看着他，泪痣在稳定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零助理，你的意思是，我不仅眼睛出了问题，连脑子也不太清醒了？”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仿佛真的在担忧自己的健康状况，“可是……我刚才好像还看到，你的身体也变得透明，还在闪呢。难道这也是我的集体幻觉之一？还是说……”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你其实也‘感知错误’了，所以不小心把自己也‘投射’成了好几个不同的样子？”
零的喉结（如果这具化身有的话）似乎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却被身后的办公桌抵住，退无可退。林夕这种将尖锐问题包裹在甜美糖衣里的进攻方式，显然让他的逻辑防御系统有些过载。
【化身稳定性……受到世界波动影响。】他艰难地挤出解释，【这并不能证明……】
“证明什么？”林夕立刻接话，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的太阳穴，动作优雅，“证明你和那些‘幻觉’有关？零，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特别好，尤其是对‘熟人’。”她特意强调了“熟人”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零那张此刻无比“正常”的脸。
“萧执的冷酷，裴烬的痛苦，墨渊的偏执，还有银狼的野性……”她如数家珍般缓缓念出这些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零摇摇欲坠的防御上，“这些特质，可都鲜明得很，想认错都难。难道我大脑的‘投射’功能，已经高级到能自动给幻觉匹配如此精准的人物设定了？”
零彻底沉默了。数据流在他核心中疯狂冲撞，警告提示几乎要刷屏。他发现，任何基于“错误”、“幻觉”的解释，在林夕缜密的逻辑和犀利的追问下，都显得漏洞百出，不堪一击。
林夕看着他那副“CPU干烧了”的模样，见好就收。她不能把他逼到彻底死机，那样就什么信息都得不到了。她需要的是一个方向，一个突破口。
她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忧心忡忡”起来，转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地上散落的文件，动作从容不迫。
“算了，既然你说是幻觉，那就是幻觉吧。”她用一种“我很大度不跟你计较”的口吻说道，“反正这个世界看起来也撑不了多久了，再纠结这些细节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她将一份文件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像是随口一提：“不过话说回来，零，既然世界这么不稳定，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比如，找到这个世界的‘核心服务器’或者‘主程序’之类的玩意儿，给它来个‘重启’或者‘杀杀毒’？”
她抬起眼，目光“纯良”地看向零：“你作为我的‘助手’兼‘系统引导者’，总该知道点什么吧？比如，哪里是这个世界最关键的‘节点’？或者说，哪里异常能量反应最强？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等着下一次‘数据洪流’直接把我们都分解成二进制代码吧？那死法可太不优雅了。”
零的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丝。显然，林夕将话题从“他是谁”转移到“世界怎么办”，让他承受的压力小了很多。
【……根据异常数据流溯源分析，】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提供了信息，尽管有所保留，【本世界最大的不稳定信号源……指向城西区。具体坐标……模糊不清，受到强烈干扰。】
“城西区？”林夕挑眉，迅速在脑内调取了这个世界的地图。城西区是旧城区，建筑老旧，人口密度相对较低，看起来确实像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她笑了笑，“范围这么大？这可不好找。就没有更精确一点的提示吗？比如，一栋特别的建筑？一个我‘应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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