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美包装财务部的老会计周志远,在厂里做账已有二十余年,性子内向寡言,平日里只管埋头核算账目,鲜少参与纷争,是众人眼中“只求安稳退休”的老实人。可随着联合专案组调查步步深入,张兰坦白认罪、老厂长挺身作证,大股东的败局已成定局,这位手握多年财务隐秘的老会计,内心的煎熬日益加剧。最终,他不愿再背负良心债苟且度日,趁着夜色主动找到杨俊男,带着多年来被迫留存的隐秘账册,坦白了自己受大股东与高层指使做假账、转移资金的过往,更交出了足以给资本骗局致命一击的关键财务证据。
周志远今年五十有八,再过两年便到退休年纪,从青年时进入财务部,他便一直恪守会计本分,经手的账目清晰明了、分毫不差,曾是张茂山在位时最信任的会计之一。大股东入驻后,起初他依旧按规做账,可没过多久,高层便开始以“优化账目”“应对审计”为由,要求他做虚假账务处理。起初周志远坚决拒绝,却被高层以辞退、停发退休金相威胁,家中妻儿还在厂里务工,他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只能被迫妥协,从此一步步陷入了做假账的泥潭,这一做,便是整整八年。
这八年来,周志远每日活在愧疚与恐惧之中。他亲手记录着一笔笔虚假的资金往来,将大股东转移资产、关联交易输送利益的行径,通过账务手段伪装成合法合规的经营支出;他按照高层指令,虚增营收、隐瞒负债,伪造出厂子经营良好的假象,为大股东高位减持铺路;他看着账面光鲜亮丽,实则内里早已被掏空的佳美,看着工人们拿着被拖欠的薪资依旧坚守,心中的负罪感与日俱增。他偷偷将每一笔虚假账务的原始凭证、真实流向记录下来,整理成隐秘账册,锁在自家衣柜的暗格里,一来是怕日后大股东卸磨杀驴,二来也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盼着有朝一日能为厂子讨回公道。
此前张兰主动坦白,专案组多次到财务部调取账务凭证,周志远便已是心惊肉跳,每日坐立难安。他知道自己经手的假账,是案件的核心关键,一旦败露,不仅会丢了工作,还可能面临法律的制裁;可若是继续隐瞒,看着大股东逍遥法外,看着工人们蒙受损失,他又过不了自己这关。尤其是看到杨俊男一个年轻人,为了厂子的正义日夜奔波,林雪在废料岗吃苦受累仍坚守初心,老厂长年过花甲还挺身而出作证,周志远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坦白,交出证据,弥补自己多年来的过错。
那天夜里,月色暗沉,周志远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悄来到杨俊男的住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神色慌张却眼神坚定。开门见到杨俊男时,这位年过五旬的老会计,竟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杨俊男见状,连忙请他进屋落座,递上温水,轻声安抚。良久,周志远才平复心绪,打开旧布包,里面是厚厚的五本牛皮账册,还有一沓沓泛黄的原始凭证、银行流水复印件,他捧着账册,声音哽咽道:“俊男,我对不起佳美,对不起厂里的老少爷们,这些年,我受大股东和高层指使,做了很多假账,这些是真实的账册,是他们转移资产、套现掏空厂子的铁证,我把它们交给你,只求能赎罪。”
杨俊男看着眼前沉甸甸的账册与凭证,心中满是震撼,他连忙接过,指尖抚过账册上工整的字迹,能看出每一笔记录都无比细致。周志远坐在一旁,缓缓道出了所有隐情,一桩桩、一件件,将自己被迫做假账的始末、大股东操控财务的手段,悉数坦白,毫无隐瞒。他说,大股东操控财务的手段极为隐蔽,先是通过设立多家空壳关联公司,以“原材料采购”“合作开发”的名义,将厂里的资金源源不断转出;再通过虚增存货、伪造应收账款,虚增公司营收,哄抬股价;最后在股价高位时减持套现,将资金通过跨境关联交易转移至海外,整个流程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有对应的虚假账务做掩护,若不是他留存了真实账册,很难查清资金的真实去向。
“你看这笔,五年前标注的是‘采购高端生产设备’,金额五千万,实则根本没有采购设备,这笔钱转到了大股东控制的空壳公司,最后流向了海外个人账户。”周志远指着账册上的记录,逐一讲解,还拿出对应的银行流水复印件佐证,“还有这些关联交易,看似是正常的业务往来,实则都是低价转出、高价转入,硬生生把厂里的利润掏空,这些年,通过这种方式被转移的资金,少说也有数十亿。”他还坦白,张兰作为财务负责人,是大股东操控财务的核心执行者,很多虚假账务的指令,都是张兰直接传达给他的,他留存的部分指令记录,也一并放在了布包里,成为了张兰涉案的又一关键证据。
周志远还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大股东在减持套现的最后阶段,曾指使他做一份“资产清零”的虚假账务,试图将剩余的优质资产全部转移,彻底掏空佳美,幸好他以“审计在即,风险过大”为由拖延,才为厂子保住了最后一点家底。“他们心狠手辣,根本不在乎厂子的死活,更不在乎工人的生计,只想着把最后一分钱都榨干,我若是再隐瞒,佳美就真的彻底毁了。”周志远的话语里满是悔恨,他说这些年夜夜难眠,一闭眼就是账本上的虚假数字,如今把证据交出来,心里反倒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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