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傍晚,杨俊男放学后没直接回家,而是揣着整理好的土地数据对比表,去了林慧工作的佳美包装财务部办公室。他想着林慧是厂里的老会计,经手过厂区扩建的财务核算,肯定知晓土地备案的关键信息,想请她帮忙核对数据,确认旧评估报告与最新备案的出入。此时财务部的同事大多已经下班,只剩林慧还在整理月度报表,桌上摊着密密麻麻的账本,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专注认真。
“妈,我想请你帮个忙。”杨俊男轻轻推开门,把手里的对比表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这是张爷爷给的旧土地评估报告,我查了些最新信息,发现面积和权属都有出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厂里的原始财务记录,有没有当年土地备案的相关凭证?”他说着,把铁盒里的旧合同复印件也拿了出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满是急切,满心想着把数据核实准确,好给邻里们一个明确的交代。
林慧拿起对比表,当看到上面“土地备案”“权属核查”的字样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严厉,她猛地把对比表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俊男,你怎么在查这些?谁让你碰土地相关资料的?”她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多年财务工作养成的谨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他查土地资料的事极为不满。
杨俊男愣了一下,没想到母亲反应如此激烈,连忙解释道:“妈,就是张爷爷给了咱们旧的评估报告,我发现数据有偏差,想着核实清楚,这样给邻里们讲的时候也能精准些,免得大家被谣言误导。”他以为母亲会理解自己的初衷,却没料到林慧的态度会这般严厉。
“精准?我看你是糊涂!”林慧的语气更重了些,伸手拿起桌上的旧合同复印件,眼神里满是担忧,“土地的事,是厂里的核心机密,远比你想的复杂,这里面牵扯的人和事不是你一个学生能掺和的。你以为是简单的数字偏差?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专心读你的书,整理好那些理财笔记就够了,别去碰土地这些烫手的山芋!”她在财务部待了近二十年,深知厂里土地权属背后的弯弯绕绕,那些尘封的旧账,是万万不能轻易触碰的。
杨俊男还想争辩,林慧却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急切:“你爸是制罐车间主任,我是厂里的会计,咱们家在厂里立足不易。你现在正盯着市里重点企业的实习名额,要是因为这事被厂里知道,落个‘私自打探机密’的名头,不仅实习机会要泡汤,说不定还会连累你爸。”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杨俊男心头,他从未想过这事会牵连到父亲,更没想过会影响自己的实习机会。
林慧看着儿子愣住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警告:“妈不是不让你帮大家,理财笔记、实操指南,这些都是合规合矩的事,厂里即便知道也不会多说什么。可土地不一样,当年扩建时的一些手续,本就有模糊地带,如今有人想借着厂子效益波动做文章,你这个时候去查,无疑是往风口上撞。听妈的话,别再查了,把那些资料收起来,就当没看见,安安稳稳把该做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她拿起金丝边眼镜擦了擦,眼神里满是恳切:“你是金融系的学霸,前途一片光明,别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毁了自己。那些土地数据,就算核实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反而会引火烧身,给咱们家带来麻烦。不该管的事别沾,小心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连辛苦争取来的实习机会都丢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杨俊男沉默了,他看着母亲严肃的神情,心里满是纠结。一边是邻里们期盼的目光,是张茂山老厂长沉甸甸的信任,是想查清真相、稳住大家心的责任感;另一边是母亲严厉的警告,是可能丢失的实习机会,是会连累父母的风险。他攥紧了手里的对比表,指尖泛白,黑框眼镜后的眼神里满是挣扎,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却不甘心就此放弃,那些土地数据的偏差,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可是妈,那些叔叔阿姨们拿着血汗钱持股,他们有权利知道厂子的真实家底,土地价值是咱们反击谣言的关键,要是就这么算了,大家心里的石头始终落不了地。”杨俊男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语气坚定,“我不会鲁莽行事,只是想核实清楚数据,不会去打探无关的人和事,更不会连累家里,我有分寸。”
林慧见他这般执拗,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是狠不下心苛责,只摆了摆手:“你这孩子,就是太轴。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凡事三思而后行,别逞一时之勇,真要是出了差错,没人能帮你兜底。实习机会来之不易,你自己掂量着办。”说完,她便转过身,重新拿起账本,不再言语,只是背影看着多了几分沉重。
杨俊男拿着对比表和复印件,默默走出了财务部,傍晚的寒风一吹,让他清醒了不少。母亲的警告言犹在耳,实习机会的重要性他自然清楚,可一想到石桌上的铁盒秘档,想到邻里们焦虑的神情,想到和林雪、王磊并肩作战的约定,他便无法就此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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