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出声打扰。她能看到张茂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能看到他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还有深深的痛心。她知道,老厂区对张茂山而言,早已不是一块简单的土地,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是佳美包装的根基,是无数老员工的念想,此刻听闻这块地要被人贱卖,他心里定然五味杂陈。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茂山始终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久久地凝视着桌上的文件,周身的气息愈发凝重。林雪的心里有些不安,生怕老厂长不愿掺和此事,毕竟他已然退休,大可安享晚年,不必再为厂子的烂摊子费心劳力,可她又抱着一丝期待,期待这位看着厂子长大的老厂长,能为大家撑起一片天。
不知过了多久,张茂山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情绪已然平复了许多,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重,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语气里满是唏嘘:“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才退休两年,厂里就变成了这般模样。那些高层,眼里只有钱,全然忘了当初建厂时的初心,忘了那些跟着厂子一起吃苦受累的老员工。”
他缓缓开口,说起了老厂区的过往,眼神里带着悠远的追忆:“当年建厂的时候,条件有多苦,你们年轻人根本无法想象。没有资金,我们就四处筹借;没有设备,我们就从二手市场淘,自己动手修;没有厂房,我们就顶着烈日寒风,一砖一瓦地砌。那块地,是我们当年跑遍了市里各个部门,才好不容易批下来的,是佳美包装的根啊!”
“我还记得,第一台制罐机器运到厂里那天,全厂上下几十号人,一起动手卸车、安装,从早上忙到深夜,没有一个人喊累。机器运转起来的那一刻,大家都哭了,那是激动的泪,是看到希望的泪。”张茂山的眼眶渐渐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后来厂子慢慢发展,一点点扩建,老厂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间厂房,每一条产线,都浸透着我们的汗水。我们靠着这块地,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员工,撑起了无数个家庭,它哪里是一块地啊,分明是咱们佳美包装所有人的命根子!”
林雪听得鼻尖发酸,眼眶也红了。她虽未经历过建厂时的艰辛,却从父辈们的口中听过无数次那些热血沸腾的往事,知道佳美包装能有今日的规模,是多少人用青春和汗水换来的。如今,这承载着无数人期盼的根,却要被高层与资本联手贱卖,变成他们牟取暴利的工具,实在令人痛心。
“张爷爷,我们不能让他们把这块地贱卖了,不能让大家的心血白白被糟蹋。”林雪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眼底满是坚定,“我和俊男已经收集了不少证据,有土地档案,有新城规划文件,还有中港包装(香港)转移资产的异常流水,我们还联系了媒体和关注中小股东权益的博主,只要我们能联合起来,把真相公之于众,一定能阻止他们的阴谋。”
张茂山静静地听着,看着林雪眼里的坚定与执着,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看到了当年那群为了厂子拼尽全力的热血青年。他沉默良久,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终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格外锐利而坚定,语气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说得对,这块地是佳美包装的根,是无数老员工的心血,绝不能被那些人贱卖了!”
这句话,像是积蓄了许久的力量,终于喷薄而出,带着老厂长独有的威严与担当,让林雪瞬间松了一口气,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她知道,有张茂山这句话,他们就有了主心骨,接下来的抗争之路,定然会顺畅许多。
“张爷爷,您愿意帮我们?”林雪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眼里满是期盼。
张茂山重重点头,语气郑重:“我是佳美包装的老厂长,这块地是我看着批下来、建起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人掏空,不能看着那些跟着我干了一辈子的老兄弟,落得个失业无依的下场。就算我退休了,这份责任,这份心,也从来没有变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土地档案上,思绪愈发清晰:“这些年,我虽退休在家,却也听闻不少厂里的流言,知道大股东资金链紧张,高层们心思不正,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大到这种地步,敢瞒着所有人变更土地性质,勾结外来资本贱卖核心资产。好在有你们两个好孩子,心细,有担当,能及时发现这些阴谋,没有让他们的算计得逞。”
张茂山站起身,走到墙角,从一个旧木箱里翻出一个牛皮纸卷宗,小心翼翼地抱到石桌上,打开后,里面装着的是佳美包装建厂初期的老照片、土地审批原始文件,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建厂时的点点滴滴。“这是当年建厂时的原始资料,上面有最早的土地权属证明,还有历任员工的签字,这些都是铁证,能证明老厂区从一开始就归佳美包装全体员工所有,不是高层用来谋私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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