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焦虑的脸，继续说道：“公告上说的是筹划控制权变更，不是破产！也不是卷钱跑路！可能是引入新的投资者，盘活厂子！大家别听那些谣言，别自己吓自己！”
“引入新投资者？”人群里有人嘀咕，“新老板来了，还不是一样要裁员？”
“就是！谁知道新老板会不会把我们这些老员工一脚踢开！”
质疑声再次响起，杨建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空口说白话没用。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分给大家，自己也点燃一根，猛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我已经给厂长打电话了，他说今天上午会开紧急会议，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在这之前，大家先安心上班，好不好？”
“上班？原料都没到，我们怎么上班？”有人喊了一句。
这话一出，人群又安静了。是啊，原料供应延迟了整整一周，车间里的机器早就停了大半，就算想上班，也无事可做。
杨建国看着空荡荡的车间大门，心里一阵发酸。他想起年轻时，车间里机器轰鸣，灯火通明，大家加班加点赶订单，脸上都带着干劲。可现在呢？机器蒙尘，人心惶惶，曾经热闹的车间，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掐灭手里的烟，把烟头攥在手心，眼神坚定地看着大家：“就算没原料，我们也不能闲着！机器要保养，车间要打扫，技术要钻研！只要我们还在，车间就在，厂子就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力量，让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李师傅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杨主任，我们信你。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我们信杨主任！”
“只要能保住厂子，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看着大家渐渐平复的情绪，杨建国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高层的消息一天不出来，恐慌就不会消失。他抬起头，看向厂区办公楼的方向，阳光刺眼，他却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栋楼。
他不知道，这场风波，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平息。
而此时的家属院里，恐慌的浪潮还在继续。杨俊男和林雪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楼下乱作一团的人群，心里沉甸甸的。林雪手里的牛皮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大家的议论和谣言。
“杨俊男，”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谣言越传越离谱，再这样下去，大家会被逼疯的。”
杨俊男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车间门口，他看到父亲被人群围住，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他攥紧了拳头，眼神变得锐利：“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找出真相，打破这些谣言。”
他转过头，看向林雪，目光坚定：“走，我们去档案室。我就不信，那些人能把所有的线索都藏起来。”
林雪点了点头，紧紧攥住手里的笔记本。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心里的阴霾。他们知道，前路漫漫，布满荆棘。但他们更知道，为了父亲，为了那些善良的工人，为了这个承载着无数人青春和汗水的厂子，他们必须走下去。
车间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三三两两的工人耷拉着肩膀，脚步沉重地往回走。有人脱下工装外套，随手搭在肩上，露出后背汗渍浸透的痕迹；有人低着头，嘴里还在低声叹气，时不时和身边的人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杨建国看着大家疲惫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些都是跟着他摸爬滚打多年的兄弟，每个人的手里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每个人的青春都耗在了轰鸣的机器和鲜红的铁罐上。他们要的其实很简单，不过是一份安稳的工作，一份能养活家人的薪水，可如今，就连这点念想，都变得岌岌可危。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车间大门，门内的传送带安静地躺着，平日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死寂。风吹过车间的窗户，发出“哐当哐当”的轻响，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委屈。
过了许久，杨建国才缓缓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他把手机凑到耳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盼着能从厂长那里得到一点确切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安抚也好。
可电话那头，却只有冰冷的忙音，“嘟嘟嘟”地响着，一声比一声刺耳，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他的心上。他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夏末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过空旷的车间，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和灰尘，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杨建国缓缓放下手机，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夕阳的余晖穿过云层，洒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却连一丝暖意都带不来。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嘴里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这厂子，到底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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