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晨光斜斜切进警务室,在地板上投出狭长的光斑。港生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绣着的“苏”字,像在确认什么。
“饿了吧?”叶辰把热牛奶递过去,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何老师买的三明治,还热乎。”
港生没接,只是抬起头,眼睛里蒙着层水雾:“叶警官,他们说……我爸爸不是工程师。”
叶辰的动作顿了顿。昨晚从码头回来,重案组的人在蛇仔强的住处搜到份档案,上面写着港生父亲苏志强的职业是“码头搬运工”,和何父口中的“矿业工程师”截然不同。
“档案可能记错了。”他避开孩子的目光,看向窗外——何敏正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份文件,脸色凝重得像块湿抹布。
何敏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是份泛黄的户籍证明,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穿着矿工服,眉眼和港生如出一辙。“这是我爸找到的,苏志强确实是搬运工,但……”她指向备注栏,“他业余在夜校学矿业知识,帮我爸整理过矿洞资料,算是半个助理工程师。”
港生的眼睛亮了些,小手紧紧攥着工装外套:“我就知道爸爸不是坏人!他说过要带我去看矿洞的!”
“他是好人。”叶辰摸了摸孩子的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档案里还有张苏志强和李sir的合影,背景是联胜的堂口,拍摄时间就在港生父母失踪前一周。
“叶哥,有发现。”阿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是枚生锈的工牌,“从蛇仔强的布袋里找到的,上面有‘联胜矿业’的字样,照片是苏志强。”
联胜矿业?叶辰的瞳孔猛地收缩。联胜是黑帮,什么时候涉足矿业了?他突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联胜用矿业做幌子,实则在走私军火,矿洞是最好的仓库。”
“港生,你见过这个吗?”叶辰把工牌凑到孩子面前。
港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小手开始发抖:“这个……这个在爸爸的工具箱里见过!他说不能让别人看到,会死人的!”
何敏的呼吸顿了顿:“所以,李sir杀他,是因为他发现了联胜矿业的秘密?”
“不止。”叶辰的指尖在工牌上敲了敲,“这枚工牌的编号,和矿洞塌方现场找到的炸药箱编号一致,说明苏志强不仅知道秘密,还参与了运输。”
港生突然哭出声:“我爸爸不是坏人!他是被逼的!蛇头说不帮他们运东西,就杀了我和妈妈!”
孩子的哭声像锥子,扎得人心里发疼。叶辰把他搂进怀里,闻到工装外套上淡淡的机油味,突然想起蛇仔强的话——“先生要的货”,难道港生也是“货”的一部分?
“阿杰,查联胜矿业的注册信息,还有苏志强的银行流水。”
“已经查了。”阿杰递来份报告,“联胜矿业的法人是个空壳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显示是……李sir的远房表哥,但这人十年前就死了。”
又是李sir。叶辰捏紧工牌,金属边缘硌得手心生疼。这张网越来越密,港生的父亲、何敏的妹妹、他自己的父亲,都被缠在里面,而李sir就是那个织网的人。
“叶警官,我想回家。”港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想找妈妈留下的盒子。”
孩子说的盒子,是他从码头带出来的唯一行李,昨晚太匆忙没来得及看。叶辰抱着他往西环的旧楼走,何敏跟在旁边,手里的文件袋被捏得变了形。
打开盒子时,里面的东西让三人都愣住了——除了几件换洗衣裳,还有本厚厚的日记和一张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着东南亚的几个岛屿,旁边标注着“先生的据点”。
日记里的字迹歪歪扭扭,却记录得很详细:“3月15日,李让我运这批货到三号岛,箱子里有铁管,很重……”“4月2日,看到箱子里有枪口,吓坏了,想跑,被打了一顿……”“5月1日,他们说港生是‘先生’要的孩子,因为他的血型特殊,能救‘先生’的命……”
“血型?”叶辰的心头猛地一跳,看向港生的脖颈——那里有个淡红色的针孔,像是刚抽过血。
“他们……他们经常给我抽血。”港生的声音带着恐惧,“说我的血很宝贵,能卖很多钱……”
何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叶辰的手开始发抖,终于明白“先生要的货”是什么意思——港生不是普通的偷渡客,他是“先生”的“血库”!
“李sir知道这件事。”叶辰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杀苏志强,就是为了独占港生,讨好背后的‘先生’。”
日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条盘起来的蛇。何敏突然说:“这是东南亚黑帮的标记,我在父亲的资料里见过,代表‘活祭品’。”
港生吓得躲进叶辰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不是祭品……我不是……”
“你不是。”叶辰紧紧抱着他,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红圈,“我们不会让你变成祭品,也不会让你爸爸白白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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