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大讲堂内，是坟墓般的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近千名师生的心脏，让他们连呼吸都成为一种奢望。
那是来自万米深海的恐怖重压。
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玉小刚身上溢散出的、名为“绝望”的腐朽气息，交织在一起。
他瘫在椅中，如同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
双目，是两个空洞的黑洞，吞噬了一切光芒。
那张素来以僵硬和固执示人的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败落。
第三口逆血，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晕染开一朵刺目惊心的红莲。
“快！快叫治疗系魂师！”
诺丁学院的院长，终于从那极致的石化状态中挣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瞬间炸开了锅。
他那张肥胖的脸因极致的恐惧而抽搐，连下巴上的赘肉都在不自主地颤抖。
几个老师如遭雷击，猛然惊醒，手脚并用地冲上讲台。
“大师！大师您感觉怎么样！”
“撑住啊大师！您千万要撑住！”
整个讲台，顷刻间陷入一片恐慌的漩涡。
台下的学生们，也终于从石化中解脱，压抑到极点的议论声，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响。
“天……他又吐血了……”
“这一次……好像彻底不一样了，你们看他的眼神，那是……空了啊。”
“完了，大师一生的心血，他奉为圭臬的理论，被那个女孩当着全大陆的面，彻底撕碎了。”
“那个林溪……她究竟是什么怪物？她的嘴，比她那十万年的魂环还要恐怖一万倍！”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敬畏与恐惧，投向了讲台的另一端。
那里，是风暴的源头。
林溪，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她已收起了那枚猩红如血的十万年魂环，那股足以压塌山岳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无踪。
她的小脸依旧清冷如月，仿佛眼前这场因她而掀起的滔天巨浪，不过是池塘里的一圈涟漪，与她无关。
她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央、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玉小刚。
她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亦没有对失败者的怜悯。
那是一种神明俯瞰尘埃的漠然。
一块山脚的顽石，因岁月的风化而滚落，本就是世间常理，不值得神明为之侧目。
她转过身，迈步，准备离开这座已经失去意义的舞台。
“站住！”
一声色厉内荏的怒喝，划破了混乱。
是之前那个指责林溪宣扬“血统论”的老师。
他不知从哪里鼓起的勇气，张开双臂，拦在了林溪的面前。
他指着讲台上狼狈不堪的玉小刚，满脸义愤填膺地嘶吼：“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把大师害成了什么样子！”
“就算你的理论是对的，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非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将大师毕生的心血彻底摧毁，将他置于死地吗？”
他的质问，让一小部分老师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他们望向林溪的目光，充满了责备与不赞同。
天赋绝世，行事却如此霸道，如此无情。
“你胡说什么！”
小舞气得满脸通红，一个箭步冲上来，像护崽的母兔子般挡在林溪身前。
“明明是他自己非要辩论的！说不过别人就吐血，这也能怪林溪吗！”
唐三也随之而上，护在林溪另一侧，眼神已然冰冷下来。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事实胜于雄辩。”
“这位老师，在你的认知里，用谎言去维护一个错误的权威，比揭示一个正确的真理更加重要？”
一句话，如同一记耳光，抽得那名老师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溪从唐三身后缓缓走出。
她看着拦路的老师，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委婉？”
她重复了一遍，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理的降临，从不需要委婉。”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喧嚣的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面对一个盘踞在神坛之上，用谬论误导了整片大陆数十年的所谓‘权威’……”
“任何温和的质疑，都只会被他当成挑衅，而不是颠覆。”
“所以，我所做的，不是与他辩论。”
林溪顿了顿，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老师，扫过那个被抬上简易担架、眼神空洞的玉小刚。
最终，她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我是在……纠正一个错误。”
“一个持续了几十年，贻害无穷的，天大的错误。”
话音落。
她再不看任何人，绕过那个呆若木鸡的老师，径直走向讲堂之外。
她的步伐不快，却无比坚定。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一个旧时代的墓碑之上，宣告着它的终结。
唐三和小舞，立刻默契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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