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明明正在被稀释、却依然没有倒下的凡人。
看着那道温润如玉的、在这片虚无中唯一不曾被稀释的光芒。
看着那道蜷缩在光芒旁边、正在用尽全力对抗恐惧的、小小的身影。
它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的声音响起,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不解:
“就凭这些?”
“这些蝼蚁?”
“这些随时可以被本座从存在中抹去的尘埃?”
沈浩看着他。
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确实是——笑。
他说:
“你不懂。”
“你永远不懂。”
“这就是为什么,先行者能陨落,而你——”
“只能永远饥饿。”
那灰白的眼睛,骤然收缩。
门扉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震颤让整个虚无都在颤抖,让那些正在消失的名字加速消失,让那两千三百人的存在感更加稀薄——
但没有人倒下。
没有人后退。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沈浩身后。
站在那道温润如玉的光芒旁边。
站在那双灰白眼睛的注视下。
站着。
如同亿万年前,那先行者陨落时,最后望向的方向。
如同此刻——
这片大陆上,所有被遗弃、被遗忘、被献祭的流放者后裔——
第一次同时站立的方向。
那灰白的眼睛,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明明渺小如尘埃、却让它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的凡人。
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它等了亿万年。
等的是先行者的碎片。
等的是那枚能让它彻底满足的“点”。
但它从来没有想过——
那枚“点”,已经不再是先行者一个人的东西了。
它被无数双手捧过。
被无数滴眼泪浸润过。
被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等待与坚持,一点一点地,改变了。
那不再是先行者。
那是——
这片大陆上,所有渴望昼夜交替的人。
共同点燃的——光。
门扉深处,那灰白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
是比恐惧更古老的东西。
是这片虚无中,亿万年不曾出现过的——
困惑。
还有困惑背后,那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不安。
沈浩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道门。
看着那门上密密麻麻的、正在消失的名字。
他开口。
声音平静如暮色谷亘古不息的晚风:
“开门吧。”
“你等了亿万年,我也等了一辈子。”
“该见面了。”
那灰白的眼睛,盯着他。
盯着他很久。
然后——
门,缓缓打开。
不是向外开,是向内。
向那片比虚无更虚无的、门扉之后的无尽深渊。
门后,没有光。
没有暗。
没有任何可以描述的东西。
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比门扉上那只更加巨大、更加古老、更加饥饿的——灰白的眼睛。
那眼睛,正在看着他们。
正在等着他们。
正在邀请他们——走进那永恒的虚无。
沈浩没有犹豫。
他迈步。
向着那道打开的门。
向着那双灰白的眼睛。
向着那尊饿了亿万年的、真正的寂主。
身后,两千三百人,同时迈步。
李浩添握紧空鞘。
陈丁攥紧战刀。
影按住骨匕。
磐拄着木杖。
秦珞芜握着小夜的手。
小夜——
那双眼睛里,恐惧还在。
但恐惧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那是被压抑了七千年的、从未真正熄灭过的——
愤怒。
她迈步。
走进那道门。
走进那双眼睛的注视。
走进这片大陆亿万年来,最漫长的黑夜之后——
第一个真正的黎明之前。
门,在所有人踏入之后,缓缓关闭。
关闭的刹那,那门上密密麻麻的、正在消失的名字中,有一个名字——
忽然亮了一下。
那不是先行者的名字。
那是——
一个从未被任何人记住的、普通的永夜村落妇人的名字。
她死于二十五年前的永昼边境扫荡。
死之前,她把婴儿塞进枯井边的柴垛里,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井口。
她甚至没来得及给那孩子取名字。
但她在死之前,在一柄骨匕上,刻下了两个字——
归途。
那两个字,此刻正在那扇门上,微微发光。
照亮这片虚无中,唯一不曾被稀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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