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东海之上
夜已深,海风却滚烫。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渊鲸在后方追击时,那庞大身躯搅动海水蒸腾出的、混杂着魔气与血腥的炽热气流。骨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艰难穿行,笼罩舟身的金色光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那是龙魂最后的力量正在迅速消耗。
柳轻风跪在骨舟前端,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龙骨上,体内的风灵之力早已枯竭,此刻完全是在靠意志强行催动骨舟。每一次加速,她口中就溢出一缕鲜血,鲜血滴落在龙骨上,竟被骨骼吸收,让舟身的光芒微微亮起一瞬——她在用自己的精血,喂养这具已经死去的龙骸。
“轻风……停下……”苏晴从船舱中挣扎爬出,她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你这样……撑不到南疆……”
“撑不到……也要撑。”柳轻风的声音沙哑如破风箱,眼神却亮得可怕,“林师兄拼上性命换来的青龙碑……不能丢。沐瑶师姐和赵师弟……不能死。”
她回头看了一眼船舱。
狭窄的船舱里,并排躺着三个人。
最左侧是林杰。他双目空洞的眼窝已经停止流血,但眉心那道暗金色的裂痕却始终无法愈合,反而在缓慢扩散——那是破妄神瞳本源彻底焚毁后留下的道伤,不仅意味着他从此失明,更意味着他的修真之路已断。即便日后伤势痊愈,修为也将永远停滞在筑基期,再无寸进可能。此刻他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全靠怀中青龙碑散发的乙木生机吊着一口气。
中间是沐瑶。她的状态更糟。血饲续命之术虽然暂时吊住了赵炎的命,却耗尽了她最后的本源。此刻她白发枯槁如死草,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左眼血瞳彻底熄灭,连呼吸都微不可察。巫神血脉已枯,她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
右侧是赵炎。他胸前的伤口在沐瑶以血为引的治疗下勉强止住了血,但焚身之火的反噬已经摧毁了他八成的经脉,修为跌落到炼气三层,而且还在持续下跌。更麻烦的是,火毒侵入心脉,让他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皮肤赤红,体温高得吓人,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整个团队,濒临崩溃。
“可是……”苏晴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柳轻风打断她,眼中闪过决绝,“苏师姐,你进船舱,用月华剑意护住他们的心脉,减缓伤势恶化。外面……交给我。”
“你一个人怎么——”
“我还有办法。”柳轻风低头看向身下的龙骨,声音低了下去,“这条龙……还有最后一点执念未散。它在等一个结局,等一个……传承。”
苏晴怔住了。
她看着柳轻风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船舱。月华剑光再次亮起,虽然微弱,却温柔地笼罩住三人。
柳轻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骨舟上。
她闭上眼,将额头贴在了冰冷的龙骨上。
“我知道你还没走。”她在心中轻声说,“我也知道,你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是最好的,而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还能动,还愿意拼命的。”
龙骨传来细微的震颤。
“带我们去南疆,去火山,去找朱雀碑。”柳轻风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坚定,“作为交换……我的命,我的魂,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震颤加剧。
紧接着,柳轻风感觉到,一股冰冷而浩瀚的意念,顺着额头接触的地方,涌入她的识海。
不是夺舍,不是侵蚀。
而是一种……托付。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上古之战,龙族与凤族并肩,以四象封魔碑为基,布下周天星辰大阵,将魔渊的第一次入侵镇压在界壁之外。
万年岁月,沧海桑田。四碑分散,阵眼蒙尘。
龙族镇守东海,却在最后一次魔气爆发中伤亡惨重,最后一条真龙在葬龙滩筑起龙骨祭坛,以自身骸骨与龙魂为祭,强封青龙碑,等待有缘人。
而它等到的,是魔渊对青龙碑的觊觎,是碧涛阁的背叛,是自己死后尸骸被魔气侵蚀产生怨念化作魔龙的悲剧。
它不甘。
它的执念,不是复仇,不是重生。
而是……完成未竟的使命。
“我明白了。”柳轻风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青碧色的龙光,“你的龙骨,你的残魂,你的执念……我接下了。”
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洒在龙骨之上!
精血迅速渗入骨骼,整具龙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龙骸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三百丈长的庞大骨架,从尾部开始,寸寸崩解、重组!
骨骼如同活过来一般,自行拆解、排列、嵌合!巨大的椎骨收缩,肋骨收拢,头骨分裂……短短十息时间,整具龙骸竟化作一艘仅有十丈长、线条流畅、通体如玉的白色骨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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