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人,就我们俩。
我知道这个邀请很突然,也很……傻气。在冬天邀请人去听夏天的蝉鸣,听起来像个蹩脚的笑话。我也知道可能会被你拒绝,或者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写到这里,我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信纸的边缘也被我无意识地捏得有点皱。
但是星曼,有些话,有些心情,藏在心里太久,就像一颗种子,拼命地想破土而出,看看阳光。即使最终开不出花,至少,它努力地生长过。
如果你愿意……星期天下午两点,我在老槐树下等你。
如果你不愿意,或者有事不能来,也没关系。就当作……是一个朋友,分享了一个关于蝉鸣和老槐树的小小念想吧。
无论如何,谢谢你,愿意看到这里。
祝安好。
(落款处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写下两个字)
以安
2002年12月13日 晚
(信纸右下角,有一滴不小心滴落的蓝墨水,晕开成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墨点,像一颗深蓝色的、忐忑的心。)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带着少年人最纯粹、最笨拙、也最隐秘的心事。那些刻意绕远的路,那些偷偷捕捉的侧影,那些小心翼翼的关心,还有那个充满青涩期待的邀约……这本该是藏在日记本最深处的珍宝,此刻却被赤裸裸地、放大无数倍地展示在惨白的幕布上,暴露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周以安!
叶栀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教室中间靠后位置那个男生!他像一尊被瞬间抽空了灵魂的泥塑,僵直地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恐和羞耻而放大到极限!他旁边的同桌,一个平时大大咧咧的男生,此刻也吓得面无人色,正拼命地、徒劳地用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拽着周以安的衣角,嘴唇无声地开合着,看口型分明在说:“你疯了?!这都敢写?!”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窒息的!
就在所有目光聚焦在周以安身上,整个教室被这公开处刑的残酷氛围冻结时——
(2)班教室的后门,那扇虚掩着的门,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干净校服、扎着标志性淡蓝色蝴蝶结的女生,许星曼,像一株被狂风骤雨蹂躏过的小花,苍白而脆弱地站在那里。她的头垂得很低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校服的下摆,用力到指节泛白,身体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显然是被强行带来的,像一件待审的证物。
叶栀夏的心猛地一沉!许星曼是(1)班的文娱委员,性格安静内向,成绩中上,是陈老师眼中那种“让人省心”的乖学生。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张老师“请”到了(2)班?
答案呼之欲出!
张老师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许星曼出现的瞬间,他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精确制导的导弹,再次在死寂的教室里炸响:
“许星曼同学,” 他微微侧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射向门口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手指却精准地敲了敲惨白的幕布,指向了那封情书扫描件末尾的署名——“以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循循善诱般的“温和”:
“既然来了,正好。”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寒光一闪,“麻烦你,给大家解释一下——”
他的手指在投影仪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咔哒。”
幕布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另一张同样淡雅茉莉花纹的信纸扫描图赫然出现!字迹清秀工整,显然是女生的笔迹。这正是许星曼的回信!
张老师的手指,如同法官的法槌,重重地点在了回信中的某一行字上,将其在惨白的幕布上无限放大:
> “……陈老师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找我的茬,烦死了!作业明明都按时交了,还要被叫去办公室问东问西……”
“——为什么你的回信里,会出现‘陈老师最近总找茬,烦死了’这句话?”
轰——!!!
这句话如同引爆了最后的火药桶!
公开处刑!这是赤裸裸的、毫无底线的公开处刑!
不仅撕开了少年少女最隐秘的心事,更将学生对班主任的私下抱怨,当众展示!这已经不单单是惩罚早恋,这是将两个班级、两位班主任之间那层早已薄如蝉翼的遮羞布,彻底撕碎!将所有的矛盾、怨怼、甚至是学生作为“棋子”的无奈,都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许星曼的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击中!她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羞耻和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周以安更是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学生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记了。门口围观的人群也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无数道惊骇的目光在幕布、张老师、许星曼、周以安之间疯狂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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