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架旁,一个穿着黑色胶皮围裙、如同屠夫般的壮汉(绰号“铁匠”),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沾满油污的棉布擦拭着一柄通红的烙铁。烙铁顶端狰狞的“76”字样在空气中扭曲着,散发出皮肉焦糊的恶臭和金属灼烧的腥气。他身旁的小炭炉里,几根同样烧得通红的铁钎如同毒蛇的信子,探出灼热的尖头。
李士群没有亲自下场。他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坐在刑讯室角落阴影里一张蒙着白布的靠背椅上。惨白的灯光只能照亮他膝盖以下笔挺的裤线和锃亮的皮鞋尖。他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烟头的红光在阴影中明灭,如同毒蛇的眼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幽深、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穿透烟雾,死死锁在刑架上那具残破的躯体上。
“姓名。”
“代号。”
“上线。”
“零件来源。”
“联络网…”
审讯组长吴四宝(李士群的忠实鹰犬)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耐心,一遍遍重复着单调的问题。他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刑讯室里回荡,撞在布满血污的墙壁上,显得异常空洞。
回答他的,只有老常喉咙深处发出的、极其微弱、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以及身体无法抑制的、因剧痛而生的细微痉挛。
“啧,硬骨头。”“铁匠”丢掉擦烙铁的油布,拿起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钎,在炭火上又烤了烤,尖端发出滋滋的轻响。他走到老常面前,用那滚烫的尖端,极其缓慢地、如同艺术家雕刻般,抵在老常右肩胛骨下方一处相对完好的皮肤上。
“滋啦——!”
一股混合着焦臭和蛋白质烧灼的浓烈白烟猛地窜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皮肉灼烧声!
老常的头颅猛地向后仰起!喉咙深处爆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极其短促而压抑的嘶鸣!如同濒死野兽被踩断脊梁的绝响!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青筋如同盘踞的毒蛇在皮肤下疯狂暴凸!被绑缚的手腕脚踝因巨大的力量而再次撕裂,鲜血汩汩涌出!但那双被乱发遮住的眼睛,始终死死闭着,紧咬的牙关没有吐露半个字!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的抽搐,如同被高压电流反复击中!
吴四宝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戾气。他挥了挥手。“铁匠”狞笑着,将那根通红的铁钎移开,又换了一根更粗的,瞄准了老常的膝盖骨…
角落阴影里,李士群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那双冰冷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老常。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种洞悉猎物底线的、可怕的平静。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意志如同钢铁。常规的肉体摧毁,已经无法撬开他的嘴。他在等待。等待那根弦崩断的瞬间。或者…等待更大的筹码。
时间在惨白灯光下、在皮肉焦糊的气味中、在无声的酷刑对抗里,一分一秒地流逝。老常的嘶鸣早已停止,只剩下破碎的喘息。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主任,”吴四宝走到阴影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挫败,“这老东西…怕是真不知道什么核心…或者…骨头太硬了…”
李士群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圈,将雪茄蒂在脚下碾灭。他终于从阴影中站起身,锃亮的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踱步到刑架前,距离老常那残破的躯体只有一步之遥。他微微俯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试图穿透老常脸上那层被血污和汗水覆盖的屏障。
“值得吗?”李士群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诱惑,“为了几根真空管?为了那台永远也发不出声音的破电台?搭上你这条命?”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柔,却带着更重的砝码,“想想你的家人。在苏北?还是皖南?名字…是叫常顺发?妻子…王氏?儿子…今年该有十三岁了吧?叫…常宝根?在镇上的小学念书?很聪明…”
老常垂着的头颅极其轻微地、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光渗出!
李士群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如同毒蛇露出獠牙前的预备动作。他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波动!家人的名字!就是他撬开这钢铁意志的最后、最重的砝码!
“告诉我,”李士群的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零件来源。上线是谁。只需要一个名字…我保证,你的家人,会得到一笔足够他们安稳过完下半辈子的钱。他们不会知道他们的父亲、丈夫…是个‘邮差’。”他刻意加重了“邮差”二字,如同最后的催命符。
时间仿佛凝固。
刑讯室里只剩下老常破碎的喘息声和李士群那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呼吸声。
几秒钟。
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老常那一直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
乱发被血污黏在脸上,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团在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火焰!那火焰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撼动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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