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缓缓转过身。惨白的台灯光线将他冷硬的侧脸映照得如同大理石雕塑。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冰冷的光芒如同淬炼过的精钢,锐利得刺人。
“军统…联络站。” 他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昌和记’…杂货铺。” 渡边立刻接上,“掌柜周昌和,表面身份无破绽。但内线‘鼹鼠’上月密报,观察到其有异常短波信号发射迹象(无法破译),且与城西区域(砖窑方向)有非正常人员往来。结合武韶当前状态…‘昌和记’极可能是其获取指令、传递消息、甚至…寻求紧急医疗支援的最后节点!也是我们…锁定其精确位置…或逼其现身的…关键枢纽!”
枢纽!焚巢必先断其节点!
黑泽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渡边脸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对方理解这枢纽的致命性。然后,他不再有任何犹豫。那只戴着黑曜石戒指的手,极其缓慢、却又带着千钧之力,抬了起来。食指如同冰冷的枪管,指向桌面上那三份染血的报告,最终,定格在代表“昌和记”的那个地图坐标上。
指令,如同淬火的钢珠,一字一顿,带着毁灭性的清晰和不容置疑的权威,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第一:目标区域(砖窑及周边两公里半径),即刻起,最高级别静默监控!启用‘影武者’预案!所有进出人员、车辆、信号…全频段捕捉!记录!分析!目标:捕捉‘跛足老妇’或任何疑似携带药品、医疗物品的可疑目标!发现…即刻锁定!尾随!但…严禁打草惊蛇!我要…顺藤摸瓜!”
“第二:‘昌和记’杂货铺!外松内紧!布下天罗地网!前后门、屋顶、相邻建筑制高点、所有可能逃逸路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最高倍率光学监视!热成像扫描!无线电监听提升至‘深潜’级别!监听其内部所有对话!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影像!比对全镇档案!尤其注意…伪装者!伤员!或…携带药品者!我要…这只‘蝎子’…自己爬向…最后的巢穴!”
“第三:” 黑泽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低沉、更加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通知‘清道夫’小队(特高课最隐秘的处决小组),一级待命!装备…燃烧弹、窒息弹、高爆弹!目标:‘昌和记’及…其地下可能存在的…所有空间!”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那个小小的坐标上,仿佛要将它碾碎:
“一旦…确认武韶进入…或…确定其藏匿于内…”
黑泽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张开,吐出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指令,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
“…不必请示!”
“…不必活口!”
“…烧掉它!”
“…连人带情报…连同那只‘蝎子’的毒巢…”
“…彻底…抹除!”
“烧掉它!”
三个字,如同点燃引信的火焰!
焚巢的指令!带着绝对的杀意和毁灭的气息!悍然下达!
“哈依!!” 渡边猛地挺直身体,声音因巨大的压力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执行毁灭任务的狂热肃穆!他不再停留,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转身冲出办公室!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带着风暴降临前的死寂回音。
办公室重新陷入绝对的死寂。比之前更深沉、更压抑。只有台灯灯泡发出的微弱电流嘶嘶声,如同毒蛇在暗处吐信。
黑泽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风雪已停。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压着被厚重积雪覆盖的、死寂的东宁镇。远处,福寿堂焦黑的废墟如同大地上一块丑陋的伤疤,冒着最后几缕不甘的青烟。更远处,城西那片被废弃矿渣堆和倒塌窝棚覆盖的区域,在灰白的雪色中沉默着,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空间的距离,死死锁定那片死寂的废墟。他能“看到”那个幽灵在冰冷的砖窑里蜷缩、咳血、在剧痛和黑暗的边缘挣扎。他能“看到”那只“蝎子”拖着濒死的残躯,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正本能地、不顾一切地…爬向他最后的巢穴——“昌和记”!
“戏子…” 黑泽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带着森然寒意的弧度,“你的…最后一幕…”
“该…落幕了。”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戴手套。冰冷的指尖在蒙着淡淡水汽的玻璃窗上,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地,再次写下了那个名字——
武韶。
然后,在那个名字下方,用指尖的力度,重重地、划下了一道血红的、如同最终判决般的横线!
焚巢待启!
窗外的东宁镇,死寂如坟。
风雪虽停,但一场由死亡引信点燃的、焚毁一切的烈焰风暴…
已在无声的指令下…
悄然…完成了最后的装填!
只待…目标入瓮!
只待…那一声…点燃地狱之火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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