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光柱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猛地移开,消失在入口的藤蔓之外。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如同巨兽碾过雪地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是日军的雪地摩托!是空中侦察配合下的地面巡逻队!他们在进行无死角的、网格化的梳篦搜索!刚才那道探照灯光,几乎就是贴着“寒窑”的入口扫过!暴露的风险,已经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死寂重新笼罩岩洞,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只有瓦西里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喘息声和索菲亚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黑暗中回响。
“咳…咳咳…” 瓦西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蜷缩成一团,如同被扔进沸水里的虾米。这一次咳出的血沫更多,带着浓重的腥味。他感觉肺部的灼烧感和全身的冰冷形成了诡异的拉锯战,意识在剧痛和麻木的边缘反复挣扎。
“列昂…尼德…” 瓦西里艰难地转过头,目光投向岩洞更深处的黑暗角落。
在那里,一点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光芒来自一盏用罐头盒自制的、燃烧着最后一点煤油的简易油灯。油灯的光芒,照亮了列昂尼德·彼得罗维奇那张如同被风霜蚀刻过的脸。他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布满冷汗的额头上,金丝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摊开在他膝上的、那台“磐石衍生体-2”的残骸。
曾经精密复杂的黄铜部件,如今已面目全非。外壳焦黑扭曲,如同被地狱之火焚烧过。关键的调谐卡榫接口处,那个被爆炸撕裂的不规则豁口,在油灯幽蓝的光芒下,如同一个狰狞的伤口,无声地宣告着核心功能的彻底丧失。裸露的线圈焦黑断裂,细密的齿轮扭曲变形,几块原本应该闪烁着冷光的玻璃面板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里面填充的稀有气体早已泄漏殆尽。
列昂尼德的双手,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臂,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稳定操作着。他的手指冻得红肿发紫,布满细小的裂口,指尖被冰冷的金属和锋利的碎片边缘割破,渗出的血珠在极寒中迅速冻结成暗红的冰粒,但他浑然不觉。他用镊子夹起细如发丝的铜线,试图绕过断裂的接口进行飞线连接;用特制的微型锉刀打磨着扭曲变形的齿轮边缘;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将一小块凝固的松香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焊接点上,然后用一根烧红的细铁丝去触碰…
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绝望。飞线在接通瞬间因短路爆出微弱的火花;打磨后的齿轮在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噪音;松香在低温下根本无法有效融化粘合,焊接点脆弱不堪…
“嗡…滋啦…咔…”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如同垂死呻吟般的电流杂音,那点幽蓝的光芒骤然熄灭!整个岩洞瞬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 列昂尼德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骨节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黑暗中,传来金属部件被他狂暴地扫落在地的叮当声!
绝望!彻底的绝望!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努力,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用冻僵的手指、用残存的意志、用所有能找到的简陋工具进行的疯狂修复…最终证明是徒劳!这台凝聚了他毕生心血、承载着渺茫希望、曾短暂撕裂过敌人耳目的设备,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冰冷的、无法唤醒的废铁!
“没用了…彼得罗维奇…” 瓦西里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和绝望的平静。“‘磐石’…碎了…它完成了…最后的…尖啸…”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了一切。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死寂中交织:瓦西里那沉重、破碎、带着血沫腥气的喘息;索菲亚压抑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啜泣;以及列昂尼德那粗重、如同破旧风箱般、充满了无尽愤怒和不甘的喘息。
时间,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寒冷中,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都在无情地抽取着他们仅存的生命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
索菲亚的啜泣声渐渐停止了。她摸索着,在绝对的黑暗中,极其小心地打开了那个她视若生命的硬皮笔记本。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瓦西里和列昂尼德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她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小截冻得硬邦邦、几乎无法书写的铅笔头。然后,她伸出舌头,用口腔里仅存的一点微薄的热量和唾液,艰难地舔舐着铅笔头冻住的笔尖。一次,又一次。动作缓慢而执着,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当铅笔尖终于被舔舐得稍稍软化,能够在纸上留下极其模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时,索菲亚开始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用僵硬、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书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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