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安(琴师)立刻会意,连忙接口,语气带着官腔和为难:“是啊,中村太君。这工艺……确实特殊。强行破坏,有违保护国粹的宗旨。您看……”他目光征询地看向小林博士的助手和那堆仪器。
中村少尉的眉头紧紧锁起,冰冷的眼神在武韶、王世安和那块沉重的封盖上来回扫视。他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工艺特殊”、“保护国粹”的理由又让他一时找不到强行破坏的借口。黑泽大佐的命令是盯紧,是找出破绽,不是鲁莽行事。
“不能开,那就查!”中村的声音更加冰冷,他转向那两名白大褂技术人员,“用你们的仪器!查!仔细查!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两名技术人员立刻起身。花白头发的老者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沉重的母版(连同封盖),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将其放置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他俯下身,厚厚的镜片几乎贴在了目镜上。高倍物镜如同冰冷的独眼,对准了金属封盖与虫胶板边缘的接缝处,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人为开启或伪装的痕迹。
年轻的技术员则拿起那个听诊器般的探针仪器,将灵敏的探头轻轻压在了金属封盖冰冷的表面上。他打开旁边的声纹分析仪和频率探测器,示波器的屏幕上瞬间亮起绿色的扫描基线。他调整着旋钮,试图捕捉封盖内部可能存在的任何异常震动或电磁信号。
“嗡……”
仪器低沉的预热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
武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面上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对“先进技术”的好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冷汗已经将内衫再次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胃部那块烧红的烙铁!他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王世安(琴师)——对方正紧张地盯着显微镜的操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带着一种只有武韶能懂的密码:“稳住,相信磐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显微镜下,老者调整着焦距,镜筒缓缓移动,沿着封盖边缘那条细微的熔覆线一点点扫描。金属封盖的铸造纹理在镜头下放大成纵横的沟壑,那些骨灰融合点如同深嵌在金属中的星辰碎片。接缝处,熔覆工艺完美无瑕,没有任何撬动或分离的痕迹,浑然一体,如同天然生成。
声纹分析仪的示波器屏幕上,绿色的扫描线稳定地波动着,如同平静的湖面。探针贴在冰冷的金属表面,除了环境底噪和仪器自身的嗡鸣,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的震动或电磁信号。频率探测器同样一片死寂。
年轻技术员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不断调整着探针的位置和仪器的灵敏度,但结果依旧。那块沉重的金属封盖,仿佛一块真正的、死寂的墓碑,隔绝了一切内部的秘密。
中村少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焦躁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冰冷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回响,如同为这场无声的较量敲打着节拍。他的目光不时扫过武韶那张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又扫过那块在仪器下沉默的“磐石”母版,最终落在小林博士的助手身上,带着无声的催促和越来越浓的质疑。
花白头发的老者终于直起身,摘下厚厚的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着中村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中村少尉,封盖熔覆工艺……非常完美,找不到任何人工开启的痕迹。接缝处……浑然天成。”
年轻技术员也沮丧地关掉了仪器,示波器的屏幕暗了下去。“没有异常震动或电磁信号……封盖内部……探测不到任何活性结构或电子元件。”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一块实心的金属块。”
“八嘎!”中村少尉猛地低吼一声,脸色铁青!他精心布置的检查,竟然一无所获!这块该死的、沉重的金属砖头,如同一个冰冷的嘲讽!
武韶心中绷紧的弦,终于略微松弛了一丝缝隙。磐石!磐石!他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指尖在袖中轻轻拂过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胃部。
王世安(琴师)适时地站起身,脸上堆起公事化的笑容,拿起桌上的印章:“中村太君,您看……技术检查也过了。这母版工艺特殊,内容又是弘扬国粹的正经京戏,手续齐全……是不是可以……”
中村少尉猛地转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死死盯住武韶,如同毒蛇锁定猎物!他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块沉重的母版!深褐斑驳的金属封盖在他手中散发着冰冷的质感。他举起它,凑到眼前,如同审视一件稀世的古董,又像在掂量一块可疑的赃物。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封盖表面那些铸造纹理和骨灰融合点上反复逡巡,仿佛要从中榨取出隐藏的秘密。
武韶屏住了呼吸。他能感觉到中村目光中那浓烈的不甘和怀疑!那块磐石,真的能承受住这最后的审视吗?
突然,中村的目光定格在封盖边缘一个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铸造纹理的、极其浅淡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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