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窨子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中酝酿的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期待。火塘的火苗噼啪跳跃着,将众人脸上那种混合着疲惫、决绝和一丝嗜血兴奋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就这么办!”赵尚志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地窨子里几乎顶到顶棚,投下巨大的阴影。他环视众人,虎目如电,“老山参负责把假图做‘旧’做真!延禄,你亲自安排人,要绝对可靠,生面孔最好!把图给我塞进那个背囊!记住,要‘意外’,要‘慌乱’!要像真他娘的捡到了要命的玩意儿!真图……”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厉,“立刻转移!启用备用密营!除了在座的,谁也不许知道新地点!通讯全部静默!老子倒要看看,是黑泽的测谎仪快,还是咱们的钩子毒!”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角落里,那个昏睡的伤员似乎被这压抑而肃杀的气氛惊扰,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
李延禄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被水渍晕染、炭迹斑驳的桦树皮假图折叠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那薄薄的树皮,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胸膛。
“还有,”赵尚志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李延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给‘戏子’发报!用……用‘灰烬’的备用频率,只发一次!告诉他——‘饵已备好,置于野猪岭旧囊。狼踪未明,真假自辨。慎之又慎!’”
“‘真假自辨’?”李延禄微微一怔。
“对!”赵尚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戏子’在魔窟里,看得比我们清楚。这饵能不能钓上鱼,钓上什么鱼,黑泽信不信,戴笠那边又有什么幺蛾子……都得靠他自己在刀尖上判断!我们能做的,就是把钩子做得够香,也够利!剩下的……就看他的命,和咱们的抗联,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灰烬”的频率……这意味着最紧急、最危险的联络通道。李延禄重重点头,眼神凝重如铁:“明白!我亲自去发!”
他不再耽搁,迅速弯腰,从地窨子角落一个隐蔽的小洞里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沉重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台简陋却异常珍贵的电台。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地窨子里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台小小的、却承载着千钧重担的机器上。火塘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李延禄操作电台的侧影和赵尚志伫立如山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挂满冰霜的土壁上,如同两尊沉默的、浴血的守护神只。
窗外,完达山的风雪,正发出更加凄厉、更加狂暴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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