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航线上,建立‘太平洋跳岛补给链’。在琉球、小笠原、中途岛、夏威夷建立永久补给站,驻军屯粮。蒸汽拖船牵引移民船队,分段航行,降低风险。同时,建造专用移民船——以铁肋木壳,设水密舱,载客千人,航速不低于八节。”
夏原吉听得脸色发白:“首辅……这要多少钱?”
骆文博报出一串数字:“第一年投入:军费四百万两,移民安置费六百万两,造船费三百万两,合计一千三百万两。此后四年,每年不低于一千万两。五年总计,约五千五百万两。”
“五千五百万?!”夏原吉几乎跳起来,“去年全国岁入一亿九千万,各项开支已去一亿四千万,盈余不过五千万。若全投殷洲,其他事还做不做?西北赈灾、黄河修堤、官俸军饷,难道都停了?”
“不会停。”骆文博早有准备,“钱从三处来:一,发行‘殷洲开发国债’,总额两千万两,年息三分,以殷洲未来十年矿产收益为抵押;二,设立‘殷洲拓殖公司’,民间募股,皇室占三成,商贾占七成,募资目标一千万两;三,剩余两千五百万,从海关税、盐铁专卖盈余中分五年拨付。”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重要的是,殷洲产出将反哺大明。徐安奏报,大湖金矿区已探明储量不低于五百万两,按现行金价,值两千五百万两。还有银、铜、皮毛、木材……五年后,殷洲年产值可达千万两。这不是投入,是投资。”
朱雄英的手指在案上缓缓敲击。良久,他抬头:“方侍郎,你以为如何?”
一直沉默的方孝孺起身,长揖一礼:“殿下,臣有三问。一问:若投入巨资,五年后殷洲仍未成气候,该如何?二问:三十万移民,若有十万埋骨海外,民怨如何平息?三问……”他直视骆文博,“殷洲若真成富庶之地,首辅又力主‘殷商遗民’之说,他日殷洲坐大,是称臣,还是称兄弟?甚或……独立?”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骆文博与方孝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方侍郎三问,问得好。”骆文博缓缓开口,“第一问:五年不成,就十年。大明开拓南洋,前后历二十年方见成效。殷洲之地,十倍于南洋,岂能求速成?第二问:移民必有死伤,但留在本土,江南佃农饿死沟渠者,岂止十万?给他们百亩良田、十年免赋,是九死一生之机,还是十死无生之路,百姓自会选。”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至于第三问——方侍郎是怕我骆文博在殷洲裂土封王吗?”
方孝孺面色不变:“首辅多心了。孝孺只是虑及长远。”
“长远便是,”骆文博一字一顿,“殷洲永远是大明之殷洲。但统治方式可变——可设行省,可封藩国,亦可创‘特别行政区’,试行新政。至于殷商遗民,他们若认华夏文脉,便是同胞;若不认,便是化外之民。何惧之有?”
朱雄英忽然笑了。
“方侍郎的担忧,首辅的自信,孤都听懂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站台上那列整装待发的火车,“铁路修到伊犁,西域永固。现在,该让铁轨铺到更远的地方——不是在地上,是在海上。”
他转身,目光如炬:“准首辅所奏。成立‘殷洲拓殖总署’,骆文博兼领总督办,夏原吉、徐辉祖副之。五年三十万计划,即刻启动。第一期五万移民,八月前必须出发。”
“殿下!”夏原吉还想争辩。
“钱不够,就加关税、减官俸、甚至……”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抄几家贪墨的盐商、茶商。殷洲,必须拿下。此事,不容再议。”
散会后,骆文博单独留下。
“先生,刚才说‘特别行政区’,是何意?”朱雄英问。
“一种新制。”骆文博铺开纸笔,快速勾勒,“殷洲距大明万里,事事奏报,贻误战机。不如给予高度自治:除外交、国防、货币归中央,其余民政、财政、司法,皆由殷洲自决。总督由朝廷任命,但下设议事会,移民代表、土着首领皆可参与。试行十年,若好,可推广至南洋、澳洲;若不好,收回便是。”
朱雄英沉思良久:“先生是想……在殷洲试一种新的大明?”
“是想试一种,既能开疆拓土,又能长治久安的方略。”骆文博轻声说,“殿下,这个世界太大了。若事事都要南京决断,迟早会分裂。不如让各地因地制宜,只要认华夏为正统,用大明历法,奉皇上为君,便是大同。”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新一轮列车即将西行,满载着士兵、工匠、粮秣,驶向伊犁。
朱雄英望着那列火车,忽然问:“先生还记得,十年前你我对奏时说的话吗?”
“记得。”骆文博躬身,“殿下问:大明之疆,终至何处?臣答: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现在呢?”
“现在……”骆文博抬头,眼中映着窗外的天光,“日月所照,皆可为汉土。但如何照,如何治,该有新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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