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朱元璋指了指石凳,“今天叫你们来,是说祖训的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摊在石桌上。那是《皇明祖训》的修订草案,墨迹犹新。
“标儿监国这一年多,做得不错。雄英也成器了。”朱元璋缓缓道,“咱得趁还能动弹,把祖宗规矩定死,免得后世儿孙争来抢去,坏了江山。”
朱标接过草案细看,忽然目光一凝:“父皇,这条……”
草案新增了一条:“若嫡长子嗣有显失德行、危及社稷之情,经皇帝与内阁九卿廷议,三分之二通过,可更立贤能皇子。”
朱元璋看向骆文博:“这是文博的主意。说说你的想法。”
骆文博躬身:“父皇,此条名为‘安全阀’。历朝历代,非败于外敌,多亡于昏君。若真有那等荒淫无道、祸国殃民之君,朝廷应有合法途径更替,而非等到民变四起、江山倾覆。”
朱雄英轻声问:“姑父,这不等于给了朝臣废立之权?”
“正是要给。”骆文博正色道,“但门槛极高:需皇帝本人失德证据确凿,需内阁九卿三分之二同意。此非儿戏,百年未必用一次。但只要有这条在,后世昏君便会有所忌惮,朝中忠臣便有法理依据。”
朱元璋接口:“雄英,这条不是给你用的。”他盯着孙子,“是给百年后可能出的不肖子孙用的。你要做的,是让你这一支永远出贤能,让这条规矩永为虚文!”
朱雄英肃然,跪地:“孙儿必勤政爱民,教育子孙,使此条永无启用之日。”
“起来。”朱元璋扶起他,又将祖训草案翻到后面,“还有这条:海军军费永不低于岁入两成。这是给允熥那孩子,也是给后世定规矩。大明要想长久,不能只盯着脚下这片土,要看向大海,看向星辰。”
他让朱雄英取来玉玺,亲自盖在草案首页。鲜红的玺印在黄绫上格外醒目。
“这份你收着。”朱元璋将草案副本递给朱雄英,“记住你今日的话。也记住爷爷的话:皇帝最大的权力,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时,能克制得住。”
秋风起,枫叶簌簌飘落。朱雄英捧着那卷祖训,觉得重若千钧。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
吕宋马尼拉港,燕王朱棣刚刚收到南京来的密报。他看完朱允熥晋封、祖训修订的消息,沉默良久。
“王爷?”谋士姚广孝低声问。
“没事。”朱棣将密信在灯烛上点燃,“允熥那孩子……出息了。雄英也站稳了。”他望向北方,“这样也好,大家各安其位。咱们……就把婆罗洲的金矿再扩一倍吧。”
而在遥远的伊斯坦布尔,奥斯曼帝国苏丹巴耶塞特一世正看着探子的报告:“明帝国储君确立,内部稳固,海军远征已达非洲……”
他皱起眉头,将报告扔进火盆:“告诉前线,对安西都护府的试探……暂停。”
更无人知晓的是,南京格物院的一间实验室内,几名工匠正对着一锅紫色液体欢呼——从煤焦油中分离出的苯胺,染出了第一匹“大明紫”丝绸。
骆文博接到报告时,只是微微一笑:“先封存。待合适之时,作为祥瑞献礼。”
这些暗流、这些伏笔、这些即将改变世界的色彩,都在洪武三十四年的秋日里悄然酝酿。
而站在奉天殿前,望着满天星斗的朱雄英并不知道,他手中那卷《皇明祖训》,将在一个遥远的未来,真的挽救了大明一次——但那已是另一个故事了。
此刻,他只知道,接过这副担子,就是接过了一个时代。
星辰在上,大海在前,铁轨正向远方延伸。这个古老而又新生的帝国,正稳步走向属于它的、前所未有的辉煌。
储君之仪,不是加冕,而是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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