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带来的不仅是过往的认知,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与刻不容缓的紧迫感。崔十四跪坐在安子轩身边,目光紧紧锁住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得令人心颤的脸庞。失忆时那种懵懂的依赖与亲近,此刻已然转化为清晰彻骨的心疼与决绝的守护之念。
“安子轩……”他低声唤道,声音不再像失忆时那般带着不确定的亲昵,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我知道你能听到,你必须听到。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快速而清晰地陈述现状,语速快得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这里是坠入时空乱流后被困的某个碎片世界,核心是一片上古剑冢。此地的剑煞与死寂之气正在不断侵蚀你的生机,我的轮回之力也只能勉强维持。刚才我遇到了更强大的剑煞爆发,这说明碎片世界本身可能也处于不稳定状态,随时可能彻底崩毁,或者被更危险的东西盯上。”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汲取勇气,才继续说道:“我……我都想起来了。想起你是谁,想起我们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想起玄冥天尊……所以,我更不能让你死在这里。我们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崔十四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林立的剑骸,“这个碎片世界的空间壁垒必然有薄弱之处,找到它,用力量强行撕开,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但我需要你的帮助,安子轩!单凭我现在的力量,就算找到节点,也未必能成功破开。我需要你的指引,哪怕只是一丝神念,告诉我该怎么做!”
他几乎是恳求地看着安子轩,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刺痛感让他保持高度清醒。他知道安子轩的状态极差,任何一丝力量的调动都可能带来巨大的负担,但他们没有时间慢慢等待恢复了。
就在这时,安子轩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虽然依旧没有睁开眼,但崔十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心脏猛地一跳!
紧接着,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神念,如同游丝般,艰难地传递到崔十四的识海。这神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带着安子轩独有的清冷与精准。
“……感知……空间……波动……剑意……汇聚……亦或……疏离之处……”
崔十四屏住呼吸,全力接收并理解着这来之不易的指引。安子轩的意思很明确:感知空间的异常波动。要么是剑意最为汇聚、能量最狂暴的核心,可能也是壁垒承受压力最大的点;要么就是与此相反,能量最为稀薄、被所有剑意“疏离”的空白地带。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路,指向两种可能。前者风险极大,如同在风暴眼中寻找生路;后者则需要极致的洞察力,在密林中找到那片不长草的盐碱地。
“我明白了。”崔十四沉声应道,眼神变得坚定而专注。他不再犹豫,立刻将复苏的神魂之力铺陈开来,同时调动体内那不算充盈的轮回之力,以其特有的、超脱于此界法则之上的特性,细细感知着周围每一寸空间的“质地”。
他首先排除了那些剑煞冲天、能量混乱的区域,那些地方更像是陷阱,而非出口。他的心神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掠过一柄柄残剑,感知着它们散发出的或狂暴、或死寂、或哀怨的剑意,以及这些剑意对空间结构造成的细微影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崔十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高强度的神魂感知极其消耗心力,尤其是在他记忆刚刚复苏、灵魂尚且不稳的情况下。但他咬牙坚持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安子轩依旧静静地躺着,但他那微弱的神念并未完全收回,如同黑暗中一缕微弱却始终不灭的星光,隐隐为崔十四提供着某种方向上的校准,避免他在浩瀚而混乱的剑意感知中迷失。
突然,崔十四的心神在掠过一片看似平平无奇、剑骸分布相对稀疏的区域时,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空洞感”。那里的剑意并非没有,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绕行”状态,仿佛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从那片空间的核心传来。
“找到了!”崔十四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是‘疏离之处’!那里的空间结构似乎与其他地方不同,所有的剑意都在本能地避开它!”
他立刻收回大部分神魂之力,站起身,指向那个方向:“就在那边,距离我们大约三百步。”
他看向安子轩,快速说道:“我需要集中全部力量攻击那处节点。在此期间,我可能无法分心他顾,你的安全……”他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安子轩的神念再次波动了一下,虽然依旧微弱,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无妨……去……吾尚可……自守片刻……”
话音未落,崔十四看到,安子轩那垂在身侧、一直毫无动静的手指,极其艰难地,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仙光,如同最纤薄的水膜,自他体内缓缓弥漫而出,将他周身三尺之地笼罩起来。那光膜看似一触即碎,却散发着一种极致内敛、坚不可摧的法则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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