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暗，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存在感”。林自遥站在永恒观察室73号套房的废墟——如果那还能叫废墟的话，因为连墙壁和地板都变成了流动的、半透明的数据残渣——中央，感觉自己像漂浮在宇宙的真空里。
唯一能证明她还在“存在”的，是左眼传来的微弱刺痛。
星光之眼彻底熄灭了，但眼球的神经还在提醒她：你还活着，你还有身体，你还没被格式化抹除。
沈煜最后那句话，像幽灵一样在她脑海里回荡：
“小心妈妈。”
小心沈清辞？
为什么？
那个为了救她不惜一切代价的母亲，那个在时间奇点里孤独坚守三十年的科学家，那个直到最后一刻还在给她留后路的……
等等。
林自遥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清辞留给她的所有东西——维度锚戒、逻辑炸弹芯片、还有那张写着数学公式的纸条——每一样都精准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派上用场。
精准得……像提前排练过一样。
“她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煜这么说，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沈清辞和编织者……有更深的关系？
还是暗示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更大的……
“局？”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林自遥自己的脑海。
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枭的声音。
“惊讶吗？”那个声音在她意识里轻笑，“我还活着——或者说，我的‘概念’还活着。守护者协议激活时，沈清辞博士封存在戒指里的不只是我的意识副本，还有我的‘存在概念’。只要商业逻辑还在，只要‘投资-收割’的模式还在，我就不会完全消失。”
林自遥没有回答。
她在快速思考。
如果陆枭还以某种形式存在，那他现在是敌是友？
“别紧张。”陆枭的声音变得柔和，“我现在没有身体，没有力量，只是一个……旁观者。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
“关于沈清辞？”
“关于所有人。”
陆枭顿了顿：
“你知道为什么编织者的商业模式能运行七十亿年吗？不是因为它的逻辑完美——逻辑再完美也会有漏洞。而是因为……”
他缓缓说出那个词：
“……‘内应’。”
林自遥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每一个反抗编织者的组织里，在每一个试图掀翻桌子的计划里，都有编织者安排的人。”陆枭说，“沈清辞的摇篮哨站里有，反抗者网络里有，织光者星云里有，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
“沈清辞自己，可能也是。”
“不可能。”林自遥脱口而出，“她为我牺牲了那么多——”
“牺牲？”陆枭笑了，笑声里有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你真的确定那是牺牲，还是……投资？”
“沈清辞博士发现了编织者的真相，但她没有选择公开对抗，而是选择了‘融入’。她让编织者抓住她，转化她，把她放进虚拟世界。为什么？因为她知道，从内部破坏，比从外部攻击更有效。”
“但她也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带着你逃亡？隐姓埋名？”陆枭打断她，“编织者的触角遍布所有维度，所有时间线。逃不掉的。唯一的生路，是让它相信‘你已经赢了’，然后放松警惕。”
林自遥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如果陆枭说的是真的……
那么沈清辞的所有牺牲，所有布局，所有看似巧合的安排——
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包括她的重生？
包括陆枭的“叛变”？
包括沈煜的“死亡”？
甚至包括现在，永恒观察室的停机？
“那她现在在哪？”林自遥问。
“她在……”陆枭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她在……等你。”
“等我？”
“对。”陆枭的声音越来越弱，像信号不良的广播，“去找她。在时间奇点……真正的……时间奇点……”
声音消失了。
黑暗重新笼罩。
但这一次，黑暗中出现了光。
不是灯光，不是屏幕的光。
是戒指的光。
创世之戒的光。
一道金色的裂缝，在黑暗中撕开。
裂缝那头，站着一个人。
陆止。
真正的陆止，主时间线的陆止。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不是西装，是那种紧身的、带防护涂层的特种作战服，身上挂着各种林自遥不认识的装备。他的左手戴着创世之戒，戒面上的星云在疯狂旋转，右手握着一把……枪？不，不是枪，是某种能量发射器，枪口还在冒着蓝色的电弧。
他的脸上有血迹，有灰尘，有汗水。
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遥遥。”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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