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晚的沙瑞金,完全不同。他的问题尖锐而精准,直指要害;他的愤怒不是简单的情绪发泄,而是建立在清晰逻辑上的质询;更重要的是,他展现出的那种危机感和紧迫感,是田国富从未见过的。
难道真像民间传说的那样,京州这地方“有说法”,沙瑞金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在田国富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了。他不是迷信的人,更清楚政治斗争中从来没有什么鬼神,只有人心的算计和利益的博弈。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沙瑞金意识到了什么,或者,他得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让他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田国富迅速调整心态。不管沙瑞金为什么变了,他作为省纪委书记,作为沙瑞金提拔起来的干部,该给一把手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沙书记,”田国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祁同伟同志的车祸,经过公安机关和我们纪委的联合调查,可以确认这不是意外,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撞击角度经过精心计算,肇事车辆经过非法改装,现场监控被人为干扰,死亡司机的氰化物中毒...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事实:有人要祁同伟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如果不是省委常委的配车都经过特殊改装,安全性比普通车辆有大幅度增强,祁同伟同志和他的司机现在就可以开追悼会了。”
沙瑞金的脸色更加难看。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不是普通车祸,但听到田国富如此明确的结论,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你们省纪委准备上报材料,”沙瑞金追问,“是谁要求的?什么时候的事?”
田国富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针刚过“12”,分针指向“2”。凌晨十二点三十分。
“昨天下午三点。”他回答得很精确,“是我们纪委系统的大老板亲自打来的电话。”
说完这句话,田国富低下头,盯着桌子上的茶杯,仿佛那青花瓷的纹路里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不想,或者说不敢,直视沙瑞金的眼睛。
沙瑞金愣住了。
昨天下午三点?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也就是说,已经过去了整整九个小时。九个小时!上级纪委已经直接绕过他这个省委书记,向省纪委下达了指令;而他的省纪委书记,居然到现在才告诉他,还是在他主动追问的情况下。
这意味着什么?
沙瑞金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岳父王老电话里的话:“李老去了海里,意味着中央已经高度重视这件事...最多三天,调查组就会进驻汉东。”
现在看来,根本用不了三天。上级纪委已经动了,而且动得很隐蔽,很迅速。
“大老板...”沙瑞金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在纪检系统,“大老板”只有一个特指——那位执掌全国纪检监察工作的领导同志。他亲自打电话,意味着这个案子已经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沙瑞金问,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田国富抬起头,这次他直视着沙瑞金的眼睛:“大老板说,祁同伟同志的车祸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汉东一系列问题的集中爆发。他要求我们省纪委,抛开一切顾虑,彻查到底。所有材料,直接上报,不需要经过省委。”
“不需要经过省委...”沙瑞金苦笑着重复这句话,“所以,我真的不被信任了?”
田国富没有回答。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墙上的钟表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沙瑞金心上。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省委大院里的路灯在秋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沙瑞金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凉茶入喉,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国富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实话,我沙瑞金来汉东这段时间,做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突然,也很危险。田国富脑中警铃大作,迅速思考着如何回答。
“沙书记,您来汉东后,大力推进反腐工作,查处了一批特殊时期的腐败分子;推动经济发展,汉东的GDP增速连续两年位居全国前列;在民生改善、城市建设等方面,也取得了显着成绩...”田国富列举着沙瑞金的政绩,这些都是事实,但也是官样文章。
“别说这些。”沙瑞金摆摆手,“说真话。你觉得,我这个省委书记,合格吗?”
田国富沉默了。他看着沙瑞金,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封疆大吏,此刻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和迷茫。那种神情,田国富在很多被调查的干部脸上见过——那是意识到自己可能走上不归路时的表情。
“沙书记,”田国富终于开口,选择了相对中肯的说法,“您有您的优点,也有您的不足。您做事有魄力,有担当,这是大家公认的。但有时候...有时候可能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听不进不同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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