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可能是定位不准...”
“基站定位的误差在五十米以内。”李强冷冷地说，“而且，你的手机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二十三分钟。你在干什么？”
“我...我...”
“还有，”李强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你说你是收摊后回家的路上捡到的手机。但你家的方向是往南，那条巷子是往东。你为什么要绕路？”
王建国的嘴唇开始发抖。
李强拿起桌上的手机——那部所谓的“捡来的手机”：“这部手机我们已经技术恢复了。上面确实有一条留言，时间是前天晚上八点十五分。内容很简单：打给吴海，说‘起风了，该加衣服了’，手机归你。’”
他顿了顿，盯着王建国：“留言是用加密软件发的，发送者的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指向境外服务器。很专业的手法。”
王建国低下头，不敢看李强的眼睛。
“但是，”李强话锋一转，“这条留言有一个问题。它是在你到达那条巷子之前二十五分钟发送的。也就是说，有人提前二十五分钟，就知道你会去那条巷子，会捡到这部手机。”
他站起身，绕着审讯桌慢慢走：“除非，你不是去捡手机，而是去取手机。除非，你根本不是偶然看到，而是按约定去拿。除非，你早就知道要打这个电话。”
王建国的身体开始发抖。
李强走回座位，突然换了个话题：“王建国，你的二手手机店开了几年了？”
“八...八年了。”
“生意怎么样？”
“还...还行吧，糊口。”
“糊口？”李强笑了，“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的店每个月流水在五万左右，净利润至少两万。一年二十四万，八年就是近两百万。这可不只是糊口。”
王建国的眼睛瞪大了：“你们...你们查我的账？”
“当然要查。”李强平静地说，“而且我们发现，从三年前开始，你的账户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固定转账，五千块，来自一个叫‘鑫达贸易’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钱勇，应该就是他背后的人在京州的代理人。”
听到“他背后的人”三个字，王建国的脸色从煞白转为死灰。
“这...这是正常的生意往来...”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什么生意？二手手机店和贸易公司有什么生意往来？”李强逼问，“而且这笔转账非常规律，每个月五号准时到账，持续了整整三年。总计十八万。这是工资吧？王建国，你在为谁工作？”
王建国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额头的汗水汇成小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我只是帮他们处理一些旧手机...”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处理旧手机需要每个月固定给钱？”李强摇头，“王建国，别把我们当傻子。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你的店是他背后的人在京州的一个联络点。你名义上是二手手机店主，实际上是他们的外围人员，负责传递信息、联络人员。”
他拿起那部手机：“这部手机，就是你从钱勇那里拿到的。留言也是钱勇发的。让你打电话通知吴海出逃，是因为吴海涉及丁义珍的案子，他背后的人怕他扛不住，把他供出来。”
王建国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现在，”李强的声音变得严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代所有你知道的事情，包括他背后的人在汉东的活动、他们的关系网、他们的犯罪事实。否则，等吴海开口了，你就没机会了。”
审讯室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王建国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又睁开。他的眼神变了，从恐慌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某种决绝。
“警官，我要见我的律师。”他说。
李强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以为律师能救你？王建国，你涉嫌的是组织犯罪，可能涉及命案。律师来了也没用。”
“那我也要见律师。”王建国坚持，“在我见到律师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李强盯着他，知道今晚的审讯只能到这里了。王建国从恐慌中恢复过来，重新构筑了心理防线。这种突然的转变，往往意味着背后有人教过他——在被抓的情况下，第一件事就是要求见律师。
“好。”李强站起身，“你会见到律师的。但你要想清楚，时间不等人。吴海那边，我们的人正在审讯。如果他先开口，你就没价值了。”
他收起桌上的资料，走到门口时回头说：“王建国，你只是个外围小角色。他背后的人那些人，关键时刻会保你吗？丁义珍死了，死在大风厂的火海里。下一个会是谁？你好好想想。”
说完，他推门出去。审讯室里只剩下王建国一个人，和那盏永不熄灭的日光灯。
李强回到办公室，刑侦支队的灯光还亮着。几个队员还在加班，看到李强进来，都站了起来。
“李队，怎么样？”副队长张明问。
“嘴硬。”李强把文件夹扔在桌上，“开始还装傻，后来要求见律师。典型的受过训练的反应。”
“要不要再审一轮？”年轻刑警小王问。
“先晾他一会儿。”李强点了支烟，“这种人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真不知道多少东西，要么是知道得太多，不敢说。从他要求见律师的反应看，应该是后者。”
张明点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条线。”李强说，“第一，继续审吴海。他是关键人物，丁义珍案的核心。第二，深挖王建国的背景。他那个二手手机店，肯定不止是联络点那么简单。”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已经画了一张复杂的关系图。中心是丁义珍，往外辐射出他背后的人、钱勇、吴海、王建国，还有山水集团、昌隆集团等企业。
“大风厂爆炸，丁义珍死亡，吴海被监控，王建国被抓。”李强用红笔把几个名字圈起来，“这一连串事件，不是孤立的。背后有一只手在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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