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心一紧:“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背后可能有专业的洗钱团队在操作。”钟小艾说,“而且级别很高,手段很专业。以我们市纪委的能力,很难查下去。
” “需要什么支持?”
“需要公安部的技术支持,可能还需要中纪委的协调。”钟小艾说,“但这样的话,案子就升级了。您觉得...”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一旦升级,牵扯面会更广,阻力会更大。 祁同伟没有犹豫:“查。需要什么支持,我来协调。该找公安部就找公安部,该找中纪委就找中纪委。这个案子,必须一查到底。”
“明白了。”钟小艾说,“那我明天就准备材料,向上级汇报。”
“好。”祁同伟顿了顿,“另外,欧阳靖的案子,收钱是别人主动行贿,她属于被动接受。金额不大,200万,李达康省长已经带着她主动自首、退赃,你适当照顾。该坚持的原则要坚持,该考虑的情节也要考虑。”
“祁书记。”钟小艾坐直身体,虽然只是通电话,但她习惯性地保持着正式谈话的姿态,“关于欧阳菁同志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你说。”祁同伟简洁地回应。
钟小艾翻开笔记本:“经过初步核查,欧阳菁同志交代的情况基本属实。XXXX年至XXXX年期间,她共收受蔡成功所谓的‘贷款返点’合计200万元。资金流向清晰,相关证据已经固定。”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电话那头的反应,但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另外,”钟小艾继续说,“我们对涉及的几笔贷款进行了初步审查。蔡成功的贷款8000万元,抵押物估值虚高约40%,资金使用监管严重缺失,目前形成坏账约5200万元。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的贷款也存在类似问题,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涉及金额多少?”祁同伟问。
“目前掌握的情况,三家合计贷款约2.2亿元,其中可能存在违规问题的8000万元。”钟小艾回答,“但这些还需要与银行方面核对,也需要审计部门的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钟小艾能想象祁同伟此刻的表情——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钟书记,”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依你看,这个案子该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很关键。钟小艾知道,祁同伟在试探她的立场,也在评估她的能力。
她斟酌着措辞:“从违纪事实看,欧阳菁同志收受财物200万元,违反了廉洁纪律。从违法事实看,她作为银行高级管理人员,在贷款审批中严重失职,造成国有资产重大损失,可能涉嫌国有公司人员失职罪。”
“但,”她话锋一转,“有几个从轻情节需要考虑。第一,她是主动投案,属于自首;第二,她积极退赃,200万元已经全部退还;第三,她交代问题彻底,还提供了其他线索;第四,从收受金额看,200万四年,年均50万,相比她所处的位置和经手的贷款规模,这个数额...有些异常。”
“异常?”祁同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是的。”钟小艾说,“我的判断是,欧阳菁同志可能被人利用了。她收的那些钱,更像是让她闭眼签字的‘辛苦费’,而不是真正的贿赂。真正的利益输送,可能隐藏在她审批的那些贷款背后。”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很轻,但钟小艾捕捉到了。
“你的判断和我的判断一致。”祁同伟说,“欧阳菁的问题,表面上是受贿,实质上是失职。而失职的背后,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在整个贷款的审批流程中,欧阳靖所犯的错误不过是没有仔细审核送到她面前的贷款审批材料,这只能说她是失职,而那200万据我了解,银行的贷款业务的确有返点。”
钟小艾心里一动。祁同伟的这个表态很重要,说明他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所以祁书记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祁同伟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处理这个案子,要实事求是,也要考虑实际。欧阳菁是银行从业人员,收钱是别人主动行贿,她属于被动接受。金额不大,200万,而且已经主动退赃、自首。这些都应该作为从轻处理的依据。”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建议,由市纪委向银监会通报情况,建议给予党纪处分,同时调离银行系统。这样既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也体现了政策的温度。”
钟小艾没有立即回应。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祁同伟的话,同时在脑海里飞速思考。
这个处理意见,从人情角度可以理解,从政治角度也很明智——既给了李达康一个交代,又避免了案件扩大化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祁书记,”钟小艾终于开口,声音很谨慎,“您的意见我理解。但我认为,这个案子可能不只是欧阳菁个人的问题。她审批的那些违规贷款,涉及金额巨大,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利益输送。如果现在草草结案,恐怕...”
“恐怕什么?”祁同伟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恐怕会放过真正的蛀虫。”钟小艾直截了当地说,“而且,按照程序,涉及厅级以上干部配偶的案件,应该向省委书记和省纪委书记汇报。我建议,先向沙书记和田书记汇报,以他们的意见为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钟小艾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祁同伟正在权衡,在思考。她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能想象他此刻复杂的表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格都像在丈量这段沉默的长度。
终于,祁同伟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之下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钟书记,你说得对。程序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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