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三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害怕,见张金挥拳打来,不敢反抗,只是缩起身子,叫着求饶。
张金打了几下,想到就算把他打死,货也回不来了,不由得万念俱灰,放声大哭。
郑老三蜷缩在一旁,也不敢劝,生怕再挨上一顿拳脚。
张金哭了半晌,收了眼泪,站起来,走到车旁,把油布铺在地上,几个盆碗已经被白役踩坏,他一件一件的仔细看,坏的就丢到一边,好的就小心翼翼的放在布上,每一根针都仔仔细细的放好,他好似不是在收拢东西,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好半天,他把剩下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用那油布打了个包袱,背在背上,瞥了躲在一边的郑老三一眼,一言不发大步向着南方走去,独轮车都不要了。
郑老三心里一惊,急忙爬起来,喊道:“张兄弟,你去哪儿?”
“你我还是分开走吧”张金头也不回,大步而行。
“张兄弟,张兄弟,你听我说,是我不对................”郑老三急忙跟了上去,他没钱没粮,又不敢回家,倘若离开张金,怕是没几天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是我不对,我没注意到,天地良心,我不是有意的,倘若我有意害人,叫我............”
唠唠叨叨中,二人越走越远,太阳依然高高悬在空中,照得水线越发闪亮.........
南召县到南阳府城,大概是六十里有余,倘若在太平年月,走官道的话,有两天足够走到了,倘若走得快些,有牲畜代步,一天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就是这区区六十里,张金和郑老三足足走了三天,他们不敢走大路,甚至不敢白天走,只敢冒险在夜间行动。
他们很幸运,既没被野兽吃掉,也没遇到比野兽还可怕的官府、豪强、土匪。
张金和郑老三发现,越是靠近平阳谷,路上人越多,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乞丐,个个面带菜色,跌跌撞撞,很多人腹部高高挺起,如同怀孕。
有那走不动的,就躺在路边,张金知道,那些人如果没人帮助,八成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张、郑二人对望一眼,目光中均露出兴奋之色。
又走了半日,流民越发多了,后面忽然一阵尘土扬起,马蹄声大作,烟尘中,八瓣铁帽盔起起伏伏,马蹄敲击着大地,隐有兵器闪光。
“是官兵..............”有人大喊一声,声音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流民群一阵骚动,百姓对官兵的惧怕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官兵动辄以打粮为名,劫商贾,搜局积,淫妇女,焚室庐,“贼掠如梳,兵掠如剃”绝不是虚言。
在百姓眼里,贼至少有可能绕过某些地方,兵却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城夺粮作恶。
就在几年之后,李自成在河南喊出的口号,就是“剿兵安民”,一时间百姓应者如云,可见兵灾之恶,已让民间忍无可忍。
马蹄声越来越大,后面传来几声惨叫。
“官兵杀人啦...........”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凄厉的声音仿若来自十八层地狱。
百姓们使出最后的力气向前奔去,但是他们饿得久了,哪里有力气逃命,很多人没跑出几步便既跌倒,跪在地上,一边大哭,一边磕头求饶。
张金和郑老三也混在人群里逃命,到了这个时候,张金背上的包袱还被他紧紧抓在手里,死也不松手。
百忙之中,他回头一望,只见战马纵横驰骋,刀光闪耀,七八个官兵狞笑着挥刀,把逃跑的百姓一一砍倒,又有人在马上弯腰,把妇女抓起来,按在马鞍上,鲜血漫天飞舞中,夹杂着百姓们的哭嚎。
至于跪倒求饶的百姓,官兵们似乎看不见一般,纵马踏了上去,惨叫声中,那些百姓被马蹄踩得肠穿肚烂,满地打滚,惨不忍睹。
张金不敢有丝毫停步,拼命奔跑,眼里已经全是眼泪。
身后惨叫和马蹄之声越发大了,张金奔跑中回头,见战马的身形越来越大,马上骑士的狞笑已经肉眼可见。
“噗通”一声,“张兄弟救命呀............”郑老三嚎叫着。
张金已经奔出几步,回头见郑老三摔倒,他犹豫了一瞬,狠狠跺了下脚,跑回来扯起郑老三,拉着他就逃。
马蹄声中,身后战马直撞上来,刀光闪动,马匹的腥臭味已经冲入鼻子。
张金压榨着自己最后的体力,拼命奔跑,风从脸颊两侧滑过,“逃不掉了,老婆、儿子,老子对不起你们,下辈子,俺再来还债”他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和妻儿告别。
“住手.........”前面忽然有人大喊一声。
张金身后的官兵已经举起刀来,正要劈下去,被这一声喊,叫得一愣,手上的刀一缓。
只听前面“踏踏踏”,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几支长矛矛尖首先冲破烟尘,接着便是绵甲和铁盔,依次展现出身形,也是官兵............
百姓们顿时哭声越发凄惨直接,就有人放弃了逃命,直接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张金不管不顾的撒腿奔跑,只要刀还没落下来,他就不能停,妻子和儿子还在家里等他,他不想死,更不能死。
跑过前面那队官兵的时候,他侧过脸,官兵中也有人侧过脸,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的相交,张金惊讶的发现,那人似乎对他笑了一下。
这队官兵大概有十几个人,其中四个人拿着“大枪”(民间对这种长矛的称呼),足有一丈半,锋利的矛尖在头顶来回摇摆。
其余人手里拿着......居然是火铳。
他们并无屠杀百姓,而是迎着那队骑兵冲了上去,在一个好像是军官之人的口令声中,极快的变成横队,长矛在中,火铳在两边,挡在骑兵面前,任由百姓在两边跑过。
张金又奔出几步,眼见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好奇心让他居然停了下来。
“张......张.......张兄弟,快.....快逃啊”郑老三的呼吸声,好像拉风箱一般,剧烈喘息着。
张金没理他,转过身来,盯着对峙的两队官兵。
“你们是哪里来的,怎么敢在平阳谷屠杀百姓?不怕王法吗?”一个拿着火铳的官兵,上前一步,怒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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