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骁正想着，最后两位也先后到了。
二皇子的脸色看起来仍不太好，眉宇间凝着股郁气不说，何子安他们上前见礼，他也没有什么回应，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出神地攥着手里的那把镶玉弓。
大皇子倒还是老样子——他自知箭术水平一般，对争冠军也没什么执念。反正只要皇位到手，这些所谓的冠军还不是要俯首称臣。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目光忽然顿在何子安手里，随即凑过去，赞叹道：“子安，你这弓可真好看啊！这颜色、这光泽，看着就气派。”
何子安一愣，有些猜不准大皇子这是单纯的夸赞，还是意有所指想要这把弓。
他刚想试探着回话，就听场边士兵高扯着嗓子喊道：“第一组，预备——”
大皇子没再说话，转身溜达回自己的位置。何子安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站好。
随着“开始”的指令落下，气氛骤然绷紧。
忱骁手指翻飞，手中的普通木弓被他发挥出了最大的价值。只听弓弦“嗡”地一声，第一支箭首先射了出去，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接连破空，箭箭精准扎在靶心。
与此同时，徐婉的第一箭也射了出去。她动作稍缓于忱骁，三箭里两箭正中靶心，最后一箭擦着靶心边缘落定，得了九环。
大皇子已经许久没碰过弓，此时难得拿出了几分认真，眯着眼对了半天靶心，最后三箭里中了两箭，只是都偏了靶心，堪堪落在八环区域。
射完，他还挺满意，乐呵呵把弓递给侍从，就站到一旁看热闹去了。
何子安其实对准得很快，可惜手劲没跟上，第一、二箭射偏了，第三箭才勉强钉在靶身边缘。
二皇子就更随意了，三箭只中了一箭，还落在了七环外。
射完后，他甚至连看也没看一眼，径直将弓丢给身后的侍从，就转身到软椅坐下。
高台上，皇帝的眉头从比试开始就没松开过，越看脸色越沉，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那两个儿子，一个漫不经心应付差事，一个认真却平庸，虽早有意料，可当着这么多宗室子弟和大臣的面，他还是觉得丢尽了脸面。
看了一半，皇帝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心中火气，猛地一拍扶手，“啪”的一声响，惊得周围人都是一凛。
身旁大臣纷纷躬身行礼，他看也没看一眼，重重冷哼一声，甩袖便走，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只留下大家面面相觑。
一时间，高台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大臣们低声交头接耳，连场边原本热热闹闹的劲儿，也淡了大半。
再看之后出场的公子小姐，就更是没了看头。他们大多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养性子，拉弓时胳膊都发颤，好不容易把弓弦拉开，射出的箭不是偏出靶外，就是擦着靶子边缘轻飘飘落地。
直到日头西斜，这场比赛草草收场，都没几个能真正射中靶心的。
何辞指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懒洋洋地站起身。
高台上的众人早就熬得有些不耐烦了——方才皇帝甩袖而去，气氛本就有些尴尬，只是太子一直没动，谁也没敢先离开。这会儿见他终于有了动作，大家立刻松了口气，脸上瞬间堆起笑意，忙不迭地跟着站起身，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忱骁早早就等在了高台的楼梯口，目光悄悄锁着何辞的身影。
眼看明日一早就要回宫，营地各处都在忙着收拾营帐杂物，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忱骁悄悄牵了两匹马过来，一见何辞走下台阶，连忙拉着他躲到一边，压低声音：“殿下，趁着现在天还没全黑，我们去附近的集市逛逛吧？”
何辞掀眸，目光先落在忱骁手里的缰绳上，又漫不经心地扫过身后。
几位大臣从身旁经过，眼角的余光正偷偷往这边瞟，被他这一瞥，顿时像受惊的鸟雀，慌忙收回视线，挺着手背目不斜视地快步往营帐走，不敢再停一下。
“别理他们。”忱骁把缰绳往何辞手里一塞，“他们不敢乱说的。”
何辞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拉过缰绳，足尖轻点马镫，利落地翻上马。
忱骁紧跟着跃上另一匹马，双腿轻夹马腹，一起绕开人多的地方，并排朝着营地外走去。
没走多远，远处集市的点点灯火便漫进了视野，晚风中，隐约能听到几道叫卖声。
何辞拢着披风，目光扫过路边渐渐多起来的小摊——有卖糖画的老人正抡着勺子，糖浆在石板上画出晶莹的弧线；旁边的包子铺还冒着热气，香味勾得人鼻尖发痒。
他原本懒洋洋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集市？”
忱骁勒住马，笑道：“我也是听下人们说起的，想着殿下难得出宫一趟，也该好好看看这些烟火气。”
话音刚落，他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小摊上支着竹竿，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
忱骁心头一动，当即翻身下马，一边朝小摊那边走，一边回头冲何辞挥了挥手：“何辞，你等我一下。”
何辞坐在马背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摊主正拿着个小兔面具给小孩试戴，逗得小孩咯咯直笑。
忱骁凭着梦中的记忆，视线从悬挂的面具一个个扫过，直到落在那个白狐面具上，才蓦地停住。
那面具以白木为底，眼尾用朱砂细细描出上扬的狐纹，耳廓处嵌着细碎的银箔，在灯火下泛着朦胧的光，竟与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他指着面具让摊主取下，转头冲何辞扬了扬：“何辞，这个怎么样？”
何辞不太习惯大声说话，只笑着点点头。
忱骁麻利付了钱，拿着面具小跑回来，递到他手里时，语气有些失落：“可惜没见到小鸟面具，不然我们还能凑一对儿呢。”
何辞垂眸看他，打趣道：“你还真把那梦当回事了。”
忱骁也觉得对着一场梦较真有点傻，但是梦里的崩溃与心痛太过真实，像刻在骨头上似的，怎么也放不下。
何辞见他没说话，心软道：“刚刚不是经过了一个糖人摊吗？我们折回去问问，看师傅能不能做个黄色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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