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他们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西北郊的一片待开发区域。
这里原本规划的是高科技产业园,宽阔的马路已经修好,两旁立着崭新的路灯,但此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原本平整的工业用地,此刻竟然变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地貌。黄土堆积成山,沟壑纵横,一道道深深的冲沟如同大地的皱纹,在土黄色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苍凉。几台巨大的挖掘机像玩具一样被困在黄土坡下,履带上挂满了干枯的杂草和板结的泥块,仿佛被瞬间石化了一般。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浓烈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沙砾,鼻腔黏膜火辣辣地疼。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声音被扭曲了。远处高速公路上汽车的轰鸣声,传到这里变成了沉闷的、像是远古战鼓般的回响。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上空,发出的鸣叫也显得格外凄厉,仿佛被这片突如其来的黄土高原吓得失去了方向。
在那一处最高的黄土塬上,赫然矗立着一座由无数麦穗、粟米、农具残片和竹简堆积而成的“高台”。那高台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金色的光点凝聚而成,散发着一种庄严、肃穆且不容置疑的威严。高台之巅,一道身着深衣、头戴进贤冠的文士身影,正背手而立,面向这片荒芜却又充满“秩序”的土地。
他没有武将的彪悍,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雍容气度。他站在那里,仿佛整片土地的重心所在,周围的黄土尘埃都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如同众星拱月。他脚下的大地似乎与他心意相通,每一次微风吹过他的衣角,地面的尘土就会随之起舞,排列成奇妙的几何图案。
“那是……倪宽?”季雅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背景是电流的滋滋声,“倪宽,西汉着名经学家、御史大夫。史载其精通《尚书》,深受汉武帝信任。但他最着名的政绩,不是着书立说,而是主持修订历法、推广代田法,以及……治理黄河漕运!我的数据库正在疯狂刷新关于他的资料,这个人,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之重器’。”
“农业?历法?”李宁眯起眼睛,手中的铜印微微震动,那是感应到了同类“守护”之力的共鸣,但这种共鸣却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仿佛是两个不同频道的信号在相互干扰。
“没错,”季雅快速翻阅着资料,语速快得像是在背书,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舞动,“倪宽不仅是儒生,更是实干家。他在任左内史期间,鼓励农业,宽缓租赋,使得关中地区大治。但他这种‘治’,是一种极其严格的、按部就班的、遵循天时的‘秩序’。他眼中的世界,应该像农田一样,种什么、何时收,都有定数,不容紊乱。对他来说,违背农时,就是大逆不道。”
此刻,那高台上的倪宽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没有路博德那种刀削斧凿的刚毅,也没有毛婆罗那种深不可测的沧桑。他的眼神清澈、平和,却透着一种洞穿万物规律的智慧。他看着脚下的这片土地,仿佛在看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粒尘土都是他可以调动的棋子。
“天时未至,地气不通,草木不兴。”倪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三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心脏上,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韵律,“此地气脉壅塞,土德不彰,当行代田之法,深耕溉种,方能育养万民。尔等在此喧哗,可是欲扰我农时?”
随着他的话语,那座由农作物光影构成的高台猛地一震。无数金色的麦浪虚影翻滚而起,那些原本只是虚影的麦穗,竟然开始疯狂地吸取周围空气中的水分和养分。以高台为中心,一股强大的“汲取”之力向四周扩散。
李宁脚下的土地瞬间干裂,原本还有些许绿意的杂草瞬间枯黄、粉碎,化为飞灰。更可怕的是,温馨惊呼一声,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镇”字能量正在被强行抽离,仿佛要被这片土地当作肥料吸收进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
“他在掠夺我们的力量,用来‘施肥’!”温馨咬着牙,双手结印,玉尺撑地,勉强维持住身周三尺的净土,但那玉尺上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不是恶意攻击,这是一种‘治理’。”季雅急促地说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在他看来,万物皆为耕植的对象,包括我们。我们的能量如果不纳入他的‘农时’秩序,就是浪费,就是‘荒废’。他要‘劝课农桑’,哪怕是把我们也变成庄稼!李宁,硬抗不行,他在主场,力量源源不绝!”
李宁一步踏出,脚下的干裂土地被他踩得粉碎。他挡在温馨身前,手中的“守”字铜印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试图在这片干旱的土地上撑起一片阴凉。但那金色的麦浪虚影撞在火光上,并没有被烧毁,反而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样,顺着火焰向上攀爬,试图将火焰也同化为一种“生长”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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