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新乡城，行宫书房。
烛火摇曳，吕晟凝视着桌上摊开的东海岸地图。他的手指从新乡城向北移动，划过尚未标注的密林、河流、山脉，最终停在“切诺基高地”的位置。
“切诺基联盟，三十四个部落，可战之兵约六千。”苏文在旁边汇报，“他们与克里克人是世仇，百年间为争夺猎场、盐泉、铜矿打了至少十七次大战。最近一次是在五年前，切诺基人败退，失去了南方的‘红河谷’。”
吕晟点头：“他们现在对大明的态度？”
“复杂。”苏文斟酌词句，“切诺基大酋长‘鹰眼’今年六十多岁，是个谨慎的老者。他既不亲近汉人，也不亲近西班牙人，更不信任克里克人。我们派去的使者，他只是客气接待，但不给任何承诺。”
“也就是说，他在观望。”
“是。他在看我们和西班牙、克里克人谁能赢。”
吕晟沉思片刻，忽然问：“鹰眼有没有什么特别在乎的东西？比如信仰、传说、祖训？”
苏文一愣，随即翻动笔记：“有。切诺基人崇拜‘山中老人’，传说在‘云雾峰’深处，住着一位永生不死的智者，掌握着天地奥秘。历代大酋长即位前，都必须去云雾峰朝圣，若能活着回来，便是得到‘山中老人’认可。”
“云雾峰……”吕晟手指点向地图北方一个标注着险峻山峰符号的位置，“距离多远？”
“从新乡城出发，骑马要走八天，其中最后两天是山路，只能步行。”
吕晟起身：“准备一下。十日后，本宫亲自去云雾峰，拜访切诺基人，也见识见识那位‘山中老人’。”
“殿下不可！”苏文大惊，“山路险峻，且切诺基人态度不明，万一……”
“正因为他们态度不明，本宫才必须去。”吕晟打断他，“如果我们只是派使者，他们会觉得我们傲慢；如果本宫以太子之尊亲至，便是最大的诚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且……本宫有种预感，那座云雾峰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预感？”
吕晟没有解释。他无法告诉苏文，三天前的夜里，他做了一个怪梦：梦中，一个穿着秦汉服饰的老者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对他招手，口中说着他听不懂却莫名熟悉的话语。醒来后，那老者的面容竟清晰记得——高鼻深目，竟有几分胡人特征，但穿着却是标准的汉家深衣。
这个梦，他没告诉任何人，连靖安司的密报里都没写。
门外传来通报：“殿下，袁总督求见。”
“请。”
袁谭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殿下，臣刚接到密报——西班牙远征军正在莫比尔湾增兵，从古巴又调来八百人。另外，法国探险队首领拉瓦尔，已秘密前往克里克人营地，与白鹭酋长会面。”
吕晟眉头一皱：“他们要联手了？”
“恐怕是。白鹭酋长在神树谷失手后，威信受损，急需一场胜利挽回。而西班牙人需要土人做前锋，消耗我军。双方一拍即合。”
“我们有多少时间？”
“最多一个月。西班牙人需要整合新到的兵力，土人需要集结各部战士。但一个月后……”袁谭深吸一口气，“我们将面对至少五千西班牙军，加上八千克里克战士，合计一万三千敌人。而我们能调动的，只有三千明军、两千土人协从军。”
五千对一万三，劣势明显。
吕晟沉默片刻，道：“本宫十日后北上，去争取切诺基人。”
袁谭先是一愣，随即急道：“殿下！切诺基人态度暧昧，此去风险太大！况且您是储君，若有闪失，臣万死难辞其咎！”
“正因是储君，才必须去。”吕晟直视袁谭，“总督，若本宫不去，切诺基人只会继续观望。若本宫去了，哪怕没能争取到他们，至少能让他们保持中立，不加入敌方。这五千人的差距，必须想办法弥补。”
袁谭还想再劝，吕晟摆手：“此事已定。总督只需做好两件事：第一，加强新乡城防务；第二，继续与卡洛斯保持联系，尽可能获取西班牙人的具体进攻计划。”
见吕晟态度坚决，袁谭只能躬身：“臣……遵命。但请殿下务必多带护卫，臣派凌统将军率五百精锐随行。”
“凌统要留守新乡城，防备西班牙人突袭。”吕晟摇头，“护卫……本宫自有安排。”
袁谭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但没再说什么，告退离去。
他走后，吕晟对苏文道：“去请埃里克首领。”
半个时辰后，维京营地。
埃里克的大帐里弥漫着麦酒和皮革的气味。这位维京首领正用一块磨石打磨战斧，见吕晟进来，咧嘴一笑：“太子殿下深夜来访，是准备好给我的土地了？”
吕晟不答反问：“埃里克首领，你船上的那些石碑拓片，是从哪里来的？”
埃里克磨斧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警惕：“殿下怎么知道……”
“本宫的人检查过你们的船。”吕晟坦然道，“不是搜捕，只是例行安全查验。他们发现了三块拓片，上面的文字……既不是维京如尼文，也不是拉丁文，倒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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