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女孩的话音刚落，江小川眼皮都没眨一下，一把拽过阿箬的袖子往自己脸上抹了把灰，嗓门立刻压成破锣：“哎哟喂，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是耗子精成仙了呢！”
他顺势把菜筐往地上一蹾，烂菜叶子撒了一地。阿箬心领神会，低头抠着鼻孔，嘴里嘟囔：“老鼠哥哥别怕，姐姐给你捡糖吃。”她眼神躲闪，脑袋歪得像个真傻子，连肩膀都开始微微抽搐。
那女孩没动，头顶的青铜钥匙还在缓缓旋转，蓝光映在她脚边的水洼里，像一池冷月碎影。
江小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头儿说今早要送烂菜叶喂耗子，我俩赶早来的。您这……也是管耗子的？”
女孩眨了眨眼，金瞳微敛，钥匙缓缓落下，被她轻轻握进掌心。“走吧。”她轻声说，“再晚，汤就凉了。”
江小川心头一跳，却笑得更欢：“得嘞！还是您体恤下人！”他一把抄起菜筐，冲阿箬使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石室，顺着通道往下。
身后石门无声合拢，江小川才敢喘口气。
“老刀。”他在心里问，“刚才那丫头，是敌是友？”
“鬼知道。”老刀哼了一声，“但那钥匙上的纹路，跟我当年封印邪渊用的‘锁灵钥’有点像。你小子别回头，前面拐角有守卫。”
江小川立刻弓起背，拖着瘸腿往前蹭。阿箬紧跟其后，手里攥着那串从守卫身上顺来的钥匙，指尖微微发烫。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栅门，两名守卫正靠着墙啃烧饼，油渣掉了一地。
“站住！”左边那人吐掉饼渣，“哪来的送菜的？登记没有？”
江小川立马换上一副苦相：“大哥，我是东街老李头手下，今早临时顶班。登记簿……登记簿在厨房台子上，您要是不信，我去拿？”
“拉倒吧。”右边守卫摆手，“这年头谁还看那玩意儿。进去进去，别把菜叶撒道上，回头扫地的又偷懒。”
江小川点头哈腰，推着菜筐进了内区。
地牢深处比外头更闷，空气里混着馊饭和铁锈味。前方传来碗筷碰撞声——饭堂到了。
江小川眯眼一扫：长桌三张，守卫十几人，正围坐吃饭。主桌中央是个大汤桶，热气腾腾，底下架着炭炉。
“计划照旧。”他传音给阿箬，“我打翻汤桶，你放鼠。”
阿箬默默点头，把手伸进麻袋外衣，摸出一小撮谷粒。
江小川推着菜筐靠近主桌，故意一个踉跄，“哎哟”一声摔趴下。菜叶四散，筐子撞上汤桶底座，桶身一晃，滚烫的汤汁泼出大半，正浇在一个守卫大腿上。
“操！哪个不长眼的——”
话没说完，阿箬已经拍着手蹦起来：“汤汤跳舞啦！汤汤跳舞啦！”
守卫们齐刷刷扭头，有人笑出声，有人破口大骂。
就在这瞬间，她舌尖轻弹，吹出一道细如蚊鸣的哨音。
墙缝里窸窣作响。
先是三两只灰鼠探头，接着是十数只，最后竟涌出一大片！它们顺着桌腿飞速攀爬，有的咬断凳脚，有的撕扯绑绳，一只肥硕的老鼠直接冲向支撑主桌的木柱，狠狠一撞——
“轰！”
整张桌子侧翻，饭菜碗碟哗啦砸地，汤汁溅了守卫一身。
“他妈的！有老鼠！”
“快抓！别让它们进粮仓！”
“谁放的鼠？给我查！”
混乱中，江小川一个翻身跃起，右脚猛地踩住倾斜的桌面，借力腾空而起。他身体一拧，右脚连点两侧石壁，身形如折线般疾掠而上，划出一道诡异的S形轨迹。
“惊鸿步！”老刀难得夸一句，“总算没给我丢脸。”
守卫们仰头怒吼，挥刀就砍，可江小川早已跃过人群，稳稳落在囚笼通道口。他抬脚踹开铁闸锁扣，铁链哗啦落地。
阿箬抱着最小的孩子第一个冲出来，其余孩童紧随其后，跌跌撞撞往外跑。她一边跑，一边伸手抚过一名孩子的手腕血纹，低声说：“不疼不疼，姐姐给糖。”
那孩子抽泣两声，竟真的安静下来。
江小川断后，顺手抄起一根断木条防身。眼看孩子们快到侧门，忽然听见背后一声厉喝：“那边！有人劫囚！”
两名守卫从饭堂追出，刀已出鞘。
“老刀，还能再来一段吗？”
“你当我是驴？刚那一脚耗了我三成魂力！”
江小川咧嘴，反手将木条掷出，正中灯架。油灯倾倒，火苗顺着墙边干草蔓延，瞬间燃起一片火墙。
“走！”
他一把推开侧门，孩子们鱼贯而出。阿箬最后一个跨出门槛，回身将门死死抵住。
外头是条废巷，两边塌房半倾，堆满碎砖烂瓦。江小川靠墙喘气，掌心全是汗，心跳还没平复。
“老刀。”他喃喃，“刚才那几步……”
“像不像我年轻时风流倜傥的样子？”老刀哼道，“也就七分像。你落地太重，屁股翘太高，一看就没练过。”
江小川翻白眼，正要回嘴，忽然察觉不对。
阿箬蹲在角落，怀里抱着那个最小的孩子，手指正轻轻摩挲他手腕上的血纹。她的指尖泛着微弱的金光，像是有东西在皮肤下流动。
孩子原本昏沉的脸，竟慢慢有了血色。
江小川眯眼凑近：“你干嘛呢？”
阿箬没抬头，声音很轻：“他们在抽血。”
“啥？”
“不是提纯。”她终于抬起脸，眼神清明得不像平时的她，“是转移。这些纹路……是活的。它们在吸孩子的命，往北边送。”
江小川一愣：“北边？”
阿箬点点头，指尖顺着血纹画了个圈：“我能感觉到。那里……有个坑。很深。里面的东西……在吃人。”
老刀突然沉默。
江小川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铜钱——正是之前从塌鼻梁乞丐玉佩里抠出来的那片。他把它按在孩子手腕上。
铜钱与血纹接触的刹那，边缘浮现出一圈幽红符文，一闪即逝。
“这是……”
阿箬伸手接过，翻来一看，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
一道极淡的红光，正从天际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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