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朝公孙纪举了举:“这第一杯酒,敬师爷。南部矿场那边的凶险,我心里有数……
师爷一个文人,亲自跑这一趟,把这第一批矿安安稳稳地运回来,这份功劳,隆安县记着,我也记着。”
公孙纪慌忙起身,双手捧杯,语气诚恳:“大人言重了。属下不过是奉命行事,谈不上什么功劳。南部矿场能拿下来,全靠大人运筹帷幄。属下只是跑了一趟腿罢了。”
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酒杯刚放下,林捕头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是行伍出身,吃饭从来不讲什么斯文,吃得呼噜作响,还一边吃一边夸叶倩莲的手艺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公孙纪的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南部矿场的见闻!
矿洞有多深,矿工有多少,龙家交接的时候留了多少烂摊子,吐蕃游骑最近一次骚扰是什么时候。
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陈长安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话问几句细节。
说着说着,公孙纪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厅堂里的人,忽然发觉有些不对。他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环顾了一圈!
陈长安、林捕头、赵百烈,都在。
可总觉得少了什么人……
“小龙呢?”公孙纪忽然开口问道,“怎么没见到小龙?”
这话一问出口,厅堂里的气氛骤然冷了几分。
林捕头嘴里的羊肉也不香了,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赵百烈低下头去,装作专心喝酒。
只有陈长安面不改色,继续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公孙纪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几分。
“大人,”他放下酒杯,正襟危坐,语气郑重了几分,“属下这一路上就隐约听了一些风声,说是小龙……出了什么事?”
林捕头见状,索性也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小龙怎么被人做局,那个瑶姐怎么玩弄他的感情,他又是怎么在盛怒之下杀了人,一五一十,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公孙纪听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陈长安,目光里带着恳求。
“大人,小龙他……”公孙纪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低,“他确实犯了错,这是事实。可他毕竟年轻,又是被人算计在先。大人您一手把他带出来,比谁都清楚他的本性不坏,只是太单纯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能否从轻发落?”
林捕头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了看陈长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长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慢慢地抿了一口,然后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看着公孙纪,看着林捕头,看着满桌子的人脸上那期待又忐忑的表情,忽然淡淡地笑了。
“你们都在求情。”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好像是我太过无情一样。”
林捕头缩了缩脖子,公孙纪低下了头。
陈长安却没有生气,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小龙是我的兄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可分量极重,“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从站桩到射箭,从识字到办案,一点一点教出来的。你们觉得我不心疼他?”
没有人回答。
“可是他的确杀了人。”陈长安的语气沉了几分,“不管什么理由,不管什么前因,杀了人就是杀了人。这是律法,也是天理。
如果这一次我不让他付出代价,下一次他就会以为,杀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有我这个大人替他兜底……
到那时候,他才是真的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个弧度。
“所以,他想活,就得戴罪立功。
我已经给了他任务,而且他已经开始执行了。
至于能否完成任务,那就看他自己了……机会我给过了,能不能抓住,是他的事。”
这话一出,厅堂里的气氛骤然松了下来。林捕头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又带着几分懊恼。
“哎呀!我就怪我这张嘴多事!”林捕头的声音大得震得桌上的碗碟都嗡嗡响,“我就不应该当着大人面前多次求情!我早就知道大人和小龙之间那是兄弟情分,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是我一句话就能影响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表情夸张。
“唉,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在那儿急得跳脚,大人心里头早就有了章程了!白操心了这么久,还差点去劫狱!”
这话一说出来,满桌子的人全都敞开了笑了起来。公孙纪笑得肩膀直抖,赵百烈也难得地咧开了嘴,连陈长安都忍不住摇了摇头,用手指点了点林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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