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同于昨晚的厮杀声,而是一种充满了兴奋和急切的奔跑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青石板路上敲出了一串欢快的鼓点。
一个守城的兵丁连跑带喘地冲到了后衙门口,单膝跪地,抱拳禀报:“报——陈大人!南门外出了一支队伍!是师爷回来了!”
那兵丁的声音又高又亮,像是报喜的喜鹊。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后衙都听见了。
陈长安霍然起身,手中的酒杯都来不及放下,就那么端在手里,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他的步子又快又大,衣袍下摆被风撩得翻卷起来。
赵百烈也急忙放下酒杯,抓起靠在椅背上的刀,带着几个巡防营的士兵快步跟上。
消息传得极快,像是风中的火星子,一沾就着……
隆安县城的百姓们听到师爷从南部矿场回来了,全都从家里涌了出来,街面上瞬间热闹了起来。
卖菜的大婶放下了手中的秤,铁匠铺的伙计放下了手中的锤,茶馆里的闲汉放下了手中的盖碗,全都涌向城门方向。
整个龙安县城都知道,现在这座县城掌握着南部矿场了。
这位新上任的陈县令做到了前几任县令都没有做到的事!
从龙家虎口夺食,硬生生把龙家的命脉给夺了过来。
要知道,南部矿场的归属,那可是困扰了隆安县整整上百年的大难题。
龙家把持着那条矿脉,像是攥着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谁也不让碰。
朝廷派过兵,驻扎过军,甚至专门设立了矿务衙门,想把矿脉收归官有。
可结果呢?
吐蕃国的游骑三天两头来骚扰,今天劫一队矿石,明天烧一座营寨,后天又掳走几个矿工。
朝廷驻扎在那里的兵力,连年遭受损失,折损的士兵比开采出来的矿石还多。
八百人的驻军,打了两年就只剩不到三百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朝廷算了一笔账。
矿场一年的产出,还不够抚恤阵亡将士的家属。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所以最后朝廷干脆撤了军,放弃了南部矿场。而朝廷一撤,龙家立马又接了回去,这一接,又是好几十年。
也就是说,龙家掌控南部矿场的经营权,长达上百年之久,甚至比大梁朝存在的时间还要久远。
也难怪龙家会如此坚挺,势力如此庞大,成为隆安县境内头一号的宗族。
坐拥一条矿脉,就等于坐拥一座金山,有钱就能养人,有人就能扩势,势力越大就越没人敢动。
这是一个铁打的循环,历任县令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谁也撼不动龙家分毫。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陈长安来了。
这位新上任的县令,从石桥村走出来的猎户,硬是做到了朝廷都做不到的事。他把南部矿场从龙家手里夺过来了,而且是真的夺过来了!
矿场现在姓陈,不姓龙。
百姓们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惊叹和钦佩。
“听说陈大人当初在石桥村的时候就是个打猎的,能拉硬弓,射得一手好箭,山里的狼见了他都绕着走!”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老汉比划着说道。
“打猎出身怎么了?英雄不问出处!”旁边一个年轻的后生不服气地反驳,“你看看咱们隆安县,换了多少任县令了?哪个不是进士出身?哪个不是朝廷派来的大员?可哪个又能从龙家手里抢来矿场?”
“就是就是!”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插嘴道,“我听说陈大人刚来的时候,龙家还想给他下马威呢,结果怎么着?被陈大人一个接一个地收拾了!现在连矿场都交出来了!”
“这才是真本事!”那老汉用力地点了点头,满脸的褶子里都藏着敬佩,“草根出身怎么了?草根出身能做到这个份上,那才是真英雄!”
“可不是嘛,这一路走来,得吃多少苦,受多少罪,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旁边有人感慨道。
这感慨一出,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是啊,一个小老百姓,从最底层一路逆袭上来,坐到县令的位子上,还能跟龙家掰手腕,还能把矿场夺过来!
这份本事和胆识,让人想不佩服都难。
就连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江湖人士,听到这些事也都暗暗点头。
走江湖的最佩服什么?
最佩服的就是凭真本事打出一片天的人。
陈长安不是靠科举,不是靠关系,不是靠祖荫,是凭自己的一双手,一张弓,一颗脑袋,硬生生杀出来的。
这份履历,放在任何地方都够硬。
县城里的商户、民户、农户,全都自发自主地涌上街头。
有人从铺子里扯出了红布,临时做了横幅!
有人扛着自家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恭迎师爷回城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还有几个半大小子爬到了树上,骑在树杈上往城门方向张望。
整条主街两侧站满了人,黑压压地一片,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陈长安骑着马,和赵百烈、林捕头等人并辔而行,穿过人群自动让出的通道,朝南门方向驰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嗒嗒声。
陈长安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目光望着前方的城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眼底有一团火。
那是期待。
师爷离开隆安县去南部矿场的时候,矿场还在龙家手里。
那时候什么都还没有定,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如今师爷回来了,带着矿回来了,这不仅仅是一批矿石,更是一个信号!
南部矿场,真的拿下来了。
南门大开,陈长安策马出城。
官道尽头,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缓缓靠近。队伍不大,只有二十来个人,护着一辆驴车和几匹驮着麻袋的骡马。
驴车的轮子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可见车上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队伍最前面,骑在一头灰驴上的,正是师爷公孙纪。
公孙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半旧的方巾,脸上蒙了一层细细的尘土,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他的身形本就清瘦,这一趟南下更是瘦了一圈,颧骨都凸了出来。
可他的眼睛却很亮,亮得像是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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