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雪落得绵密，将院子里的红砖路铺成了一条白练。
炊烟裹着饭菜的咸香从各家窗棂里飘出来，混着空气中淡淡的爆竹硝味，把大荒地村的年气揉得浓稠又温热。
丛怡辰接过一盆温热的洗脸水，沿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映得她脸颊泛红。
刚满十八的姑娘，眉眼间浸润着山林里养出的灵动。
祈遇的房间里亮着灯，此时的他喝的双颊酡红，眸子像是染上了山间的雾霭，朦胧一片。
丛怡辰知道他素来爱干净，龟毛的不像样子，偏偏对人防备心重，因此也不敢让旁人近身此时喝的醉醺醺的他。
轻手轻脚推开里间的房门，房间的火炕和火墙已经烧上了，此时祈遇一身月白的中衣靠在墙上，乌发松松挽着，有些难受的揉着自己的额头。
“不能喝还偏生贪杯，人家劝你几句你就一个劲儿的喝，真不知道你是傻还是怎么的。”
祈遇显然是喝多了，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平日里清明锐利的眉眼此刻蒙了层水汽，少了几分平日的矜冷，多了些难得的慵懒。
“桃夭他们灌我，我还能怕他们。”他小声的咕哝着，带着男人不服输的劲儿，却也只敢含糊的咕哝。
要是平日里被这样数落，祈遇早就有无数的话等着她，今天却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别傻靠着了，过来擦脸。”
丛怡辰洗了热帕子给他擦手、擦脸。
祈遇哼哼了几声，也不知道是舒服的还是难受的，还用脸在帕子上蹭了蹭，似是有些难受。
“头疼......”
“活该！”
丛怡辰失笑，难得看到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
祈遇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看着眼前一身青色道袍的少女，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过了年就十八岁了，成年了！
他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应了“嗯”的一声，意味不明的。
“小黑炭！”
祈遇的声音带着酒后的黏软，目光黏在她脸上。
“你十八岁了。”
丛怡辰站在炕边，意味不明的看着他。
她见过他杀伐果断的模样，见过他处理事务时的利落，见过他在难民堆里差点儿被人欺负的落魄，也见过他没有异能时奋起反抗的决然......
却从未见过他此刻微醺的软态——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鬓角的碎发垂在额前，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酒气，好闻得让她心头发麻。
内室的炕上铺着素色锦缎，被角叠得方方正正，处处都是他惯有的干净讲究。
祈遇挣扎着坐起身，却晃了一下，丛怡辰连忙上前扶他，却被他顺势带得跌坐在炕边。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丛怡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酒香，鼻尖蹭到他温热的颈侧，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她抬眼撞进他的眼底，那片水汽里映着她的身影，模糊又温柔。
“祈木头！”
她轻声唤着，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能感受到他布料下温热的肌肤。
祈遇垂眸看她，酒意上头，平日里的冷静自持都淡了几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我的小黑炭长大了，这辈子，我又等到你长大了。”
他们还有这辈子，真好！
他说着，从空间里摸出个锦盒，塞到丛怡辰手里。
盒子里躺着一枚虎符，青铜质地，纹路精致，虎目锐利，触手冰凉却又带着几分沉厚的分量。
“这是给你的成人礼。”他的声音很轻，“我在附近养了一支精兵，归你调遣。往后谁若欺你，便亮出这个，没人敢拦。”
丛怡辰攥着虎符，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纹路，眼眶有些热。
“你这是做什么？”
丛怡辰心底猜到了几分，却也不愿意相信。
这两年，祈遇在外面明明收拢了许多的山匪，可是这北境各地却还是山匪不断，虽然不再像是以前一般动不动就发生抢劫命案，却也是闹的人心惶惶。
丛怡辰当时就猜到是祈遇做了什么。
如今看到这枚虎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知道的，我有自保的能力。”
祈遇被她看得心头一软，俯身轻轻抱了抱她，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他身上的干净气息将她包裹，丛怡辰闭了闭眼，莫名的就有些鼻子发酸。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衣襟，感受着他身体的微僵。
“祈木头，咱们都要好好的。”
现在再说什么不去抢夺天下那种话，有些自欺欺人了，她知道他们这几年都做了些什么，也知道身不由己的道理。
祈遇今晚被桃夭他们灌了太多的酒，这个身体平日里饮酒太少，此时只觉得脑袋晕晕的。
他下意识的搂紧了怀里的少女。
“你放心，之前我没让你受过苦，以后也定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
他轻轻在少女的脖颈间蹭着，她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
此刻怀里的少女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新混着淡淡的烟火气，竟让祈遇觉得无比心安。
丛怡辰今晚也喝了不少酒，这里的酒度数低，她本还不觉得什么。此时两人的气息交缠，祈遇在她脸颊上一顿磨蹭，那软软的发丝像是蹭在了她的心里。
都说灯光下看美人儿，越看越有味道。
她捏着祈遇的下巴将人的脸抬起，平日里那双仿佛浸了寒泉的黑曜石似的眼瞳，此时收敛了沉凝如古潭般的锋芒，烛光落进去，便碎成点点星子。
此时那双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眸子就那么静静的注视着她，软成一汪春水，少了疏离，多了几分惹人觊觎的脆弱。
丛怡辰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眼前人。
此刻看着他醉态朦胧、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蛰伏已久的欲念骤然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师姐说，道法自然。”
她低声喃喃，似是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
祈遇醉眼朦胧的，似是没有听清楚，还追问了一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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