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逸……”萧衍指尖的敲击声骤然停下,眸色沉得愈发深邃,周身的气息也添了几分复杂的沉重。
这是昔日到处寻找草药,救他与水火的人。
这也是当初唯一知道他的秘密,知道他五感残缺,知道他的所有弱点。
但是,却帮着他隐瞒一切,甚至帮他将药王谷神医都给绑过来为他疗伤的人。
是伙伴,是朋友,是兄弟,是最好的相伴。
然而,晋王总归是他爹,那个在东陵国五行族内作乱,用尽手段魅惑女帝,成为东陵摄政王的,他的母亲晋王妃,与萧衍和沈清辞都是敌人啊!
沈清辞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半枚玉佩,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愧疚:“我也不确定,但除了他,我想不出还有谁有这样的动机,也有这样的能力,在暗中布局,既嫁祸于我,又能搅乱朝堂,还能让魏相被动入局。毕竟,他心中的恨,从来都没有真正消散过——恨我们杀了他的父母,恨命运对他的捉弄。”
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昔日的种种过往。
彼时她化名沐辞,欧阳逸温文尔雅,待人谦和,而他的父亲晋王,彼时还是朝堂上有名的闲散王爷,终日流连于山水之间,不问政事,仿佛对权力毫无觊觎之心。晋王的王妃,是一位美艳动人的西域女子,自带异域风情,平日里温柔温婉,对欧阳逸更是疼爱有加,谁也未曾料到,这位看似柔弱的西域王妃,竟是暗藏野心。
没人知道,那位西域王妃自幼便背负着家族使命,嫁入大周朝,便是为了协助晋王篡谋夺位,颠覆大周江山,为西域谋取利益。
她暗中联络西域势力,收买朝中奸佞,一步步怂恿本无野心的晋王,让他逐渐沉迷于权力的诱惑,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不轨。
而这一切,直到沈家被魏相构陷前夕,才被萧衍和沈清辞偶然察觉。
晋王作乱,却被萧衍和沈清辞在边关诛灭!
一句“遁入空门,不问世事”,从此,西山静安寺,多了一位沉默寡言的僧人。
没人知道,西山静安寺的禅房里,欧阳逸从未真正放下过。
自遁入空门那日起,他便终日闭关静修,试图用佛法磨灭心中的仇恨、愧疚与痛苦。
可每当夜深人静,父母的身影便会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父亲临死前,眼中的不甘与疯狂;母亲自刎时,脸上的决绝与悲凉。
还有萧衍手持长剑、面色冰冷的模样,沈清辞站在一旁、眼神复杂的模样,都像一把把尖刀,日夜凌迟着他的心。
他也曾试图说服自己,父母谋反,罪该万死,萧衍和沈清辞是为民除害,是大义灭亲。
可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那份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情谊,还有父母惨死的画面,始终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无法释怀。
他恨父母的野心,恨他们亲手毁了自己的一切;可他更恨萧衍和沈清辞,恨他们下手太狠,恨他们夺走了自己的亲人,恨他们毁掉了自己曾经的信仰。
他也曾试图放下对魏君倾的情感。
他知道,魏君倾是魏相的女儿,与自己有着间接的仇怨,可在他最痛苦、最迷茫的时候,是魏君倾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试图安慰他、开导他。
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困境中的温柔陪伴,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他曾以为,只要远离朝堂纷争,远离这些爱恨情仇,便能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与佛法相伴一生。
可魏君倾的死,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暖意,也让他心中的仇恨,愈发浓烈。
更让他痛苦的是,在他最迷茫、最痛苦的时候,沈清辞的身影,悄然闯入了他的世界。
彼时他化名僧人,下山化缘,偶遇了化名沐辞、正在暗中调查沈家旧案的沈清辞。她一身素衣,眉眼清冷,却有着一股坚韧不拔的韧劲,面对困境时的从容不迫,面对强权时的毫不畏惧,都让他心生好感。
可这份好感,很快便被仇恨淹没——他忘不了,这个让他心动的女子,也曾亲手参与了斩杀他父母的行动,也曾是毁掉他一切的人之一。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动尘缘,不该再对任何人产生情愫,可沈清辞的出现,却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绝望的人生,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挣扎。
他一边挣扎于对父母的思念与愧疚,一边沉沦于对魏君倾的思念,一边又无法控制地被沈清辞吸引,一边又恨着沈清辞和萧衍的绝情。四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来。
禅房里的佛像庄严肃穆,香火缭绕,可他的心,却早已乱成一团。
他潜伏在京城暗处,暗中联络了一些当年晋王的旧部——那些人不知晋王谋反的真相,只当晋王是被萧衍和沈清辞冤杀,对两人恨之入骨。
欧阳逸又收买了一些魏相身边的小人,开始布局。他知道萧衍和沈清辞正在暗中对付魏相,也知道边境动乱是两人的手笔,于是便趁虚而入,暗中设计谋害皇帝,暗杀太子,再将这一切嫁祸给沈清辞。
他算准了魏相多疑谨慎的性子,知道魏相不会轻易背上嫁祸沈清辞的罪名,只会暗中附和,趁机掌控朝政;他也算准了萧衍和沈清辞会察觉到此事的蹊跷,会陷入混乱;他更算准了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只要稍加煽动,便能引发更大的动荡,让萧衍和魏相两败俱伤,而他,只需坐收渔翁之利——既可以借魏相之手打压萧衍,也可以借萧衍之手扳倒魏相,最终,再亲手除掉萧衍。
至于那个阿辞娘子……
欧阳逸对月思索良久!
萧家庄园里,沈清辞将自己的猜测一一说出,萧衍听完,眸色愈发冰冷,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冻结,心中更是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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