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三百六十五场]
(一)
跨刀辗转下邙山,小径山间背不还。生当逐日射九霄,死归故土且无恙。-游子吟。
(二)
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昏沉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冰凉的纹路,脑子里空空的,又像是塞满了数不清的、轻飘飘的虚无,抓不住,也挥不散。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想做什么,就这么坐着,发呆,放空,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像我那些曾经热烈的、鲜活的感知,也跟着时间,一点点流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常常会想,曾经那些被我视作救命稻草,被我当成唯一能唤醒感官的刺激猛烈的东西,怎么就慢慢失效了呢?那些年,我疯狂地迷恋一切够劲、够猎奇、够冲击神经的事物。我熬夜看最血腥的鬼片,翻遍全网最离奇的悬疑案件,搜集各种关于恐怖宅子、灵异事件的传闻,越是禁忌,越是惊悚,越是超出常人接受范围的东西,我就越要去触碰。那时候,这些东西能让我心跳加速,能让我在无边的空洞里感受到一丝真实的恐惧,能让我确定,我还活着,我还有情绪,我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可现在呢?再恐怖的 jump scare,再烧脑的悬案,再阴森的宅子故事,摆在我面前,我都只是面无表情地划过去,内心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震撼,只剩下彻头彻尾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虚无。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刺激都石沉大海,连一点回声都没有。我盯着屏幕里张牙舞爪的鬼怪,看着文字里惨绝人寰的案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仅此而已?
我不明白,是我的神经变得太迟钝了,还是我的心已经硬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我开始寻找别的出口,于是我爱上了吃藏餐,爱上了吃蒙餐。身边的人都觉得奇怪,他们喜欢精致的西餐,喜欢网红的甜品,喜欢重油重盐的市井小吃,唯独我,偏偏执着于那带着草原、高原气息的粗粝食物。手抓肉、酥油茶、奶食、风干肉,没有过多的调味,保留着食物最本真的味道,质朴,干净,带着大地的气息,带着旷野的辽阔。
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我为什么会痴迷这些。我不是贪恋口味,我是在拼命寻找一种归属感,一种能让我回到最初那个干净状态的力量。这副身躯里流淌着先祖的血液,那些刻在基因里的,原始的、本能的、狩猎的、旷野的、坦荡的本性,被世俗的污浊、生活的磋磨、人心的复杂一点点掩埋了。我吃藏餐,吃蒙餐,是想唤醒那些被遗忘的本能,想挣脱这具被世俗规训的躯壳,想回到那个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虚情假意,只有纯粹的生存,纯粹的本心的状态。
我贪恋那份干净,贪恋那份原始,贪恋那份不被世俗污染的坦荡。在这个满是算计、满是虚伪、满是低级欲望的世界里,只有这些来自高原和草原的食物,能让我短暂地逃离,能让我触摸到一点点干净的灵魂。可即便如此,那份慰藉也只是短暂的,短暂的温暖过后,依旧是无边的麻木和虚无。
我明明知道,那些鬼片、悬疑案件、恐怖宅子,所有越猛越猎奇的东西,再也无法给我带来任何感受了,可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去搜,去看,去触碰。我不是自虐,我是害怕。我怕什么?我怕我彻底失去最后一点感知,怕我真的变成一个没有七情六欲,没有人性的怪物。
你知道吗?在这从虚无通往寂寞的漫漫长路上,这些早已失效的刺激,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维持我人性的东西。它们就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拴着我,一头拴着“人”这个字。如果连这些东西都放弃了,我不敢想象,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会变成恶魔般的野兽,没有良知,没有共情,没有底线,被本能驱使,被虚无吞噬,彻底沦为黑暗的奴隶。
我拼命攥着这根线,哪怕它已经细得快要断裂,哪怕它再也给不了我任何力量,我也不敢松手。我不想变成野兽,我想守住最后一点人性,我想做一个人,哪怕是一个麻木的、痛苦的、挣扎的人,也比做一个没有灵魂的野兽要好上千万倍。
我常常会思考活着这件事,到底什么是活着?是按部就班地柴米油盐,是随波逐流地吃喝玩乐,还是拼尽全力地追寻自由?我总觉得,我走在一条无比艰难的路上,这条路,有人说是通往自由的徒步之路,有人说是现实生活的生存之路。可不管是哪一条,都难如登天。
我见过太多人,走在这条路上,最后走向了极端的死亡,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所有的挣扎;我见过太多人,走在这条路上,被压力、被虚无、被痛苦逼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认不清现实;我见过更多的人,走在这条路上,筋疲力尽,彻底倒下,放弃了所有的追求,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
真正能走到终点的人,少之又少,凤毛麟角。这条路,没有路标,没有同行者,没有退路,只能一个人硬扛。风里雨里,刀山火海,都要自己走。我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倒下,想过一了百了,可我还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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