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光藤蔓编织的天然树洞内,时间仿佛凝滞。
澹澹的草木清气弥散,混合着湿润土壤与某种不知名灵花的气息,轻柔地滋养着众人遍体的伤痕。藤蔓内壁流淌着莹润的微光,照亮这一方不足十丈的狭小空间,也将每一张疲惫而伤痛的面容映照得清晰。
守心背靠藤壁,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微弱却竭力维持着平稳的运转。丹药之力化开,配合此地精纯柔和的木属灵气,缓慢修复着他几乎透支的经脉与受创的脏腑。虚实镜静静悬浮在他身前尺许,镜面光华暗澹,却依旧忠实地映照着周围灵气的细微流转。
苏清寒就守在他身侧不足三尺之处,玄霜剑横于膝上。她闭目调息,苍白的脸色在柔和光晕下显得格外脆弱,唯有紧抿的唇线和偶尔微颤的长睫,泄露着内心未曾平复的波澜。手臂上那道紫色疤痕在灵气浸润下微微发烫,仿佛提醒着不久前那场生死狂奔。
天枢倚着另一侧藤壁,月白战袍多处焦灼破损,沾染着暗红与五彩斑驳的痕迹。她以枪为杖,支撑着身躯,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洞内众人。两名金曜卫战士永远留在了那片毁灭的光雨平台,还有三人伤势极重,虽经紧急处理服下保命丹药,气息依旧微弱不稳,能否撑下去仍是未知。其余人也多是灵力枯竭,带伤在身。
墨尘盘坐在一角,面前摊着数件破损的法器与阵盘残片,其中便包括他那面彻底碎裂的主阵盘。他指尖沾染着调配好的灵膏,正小心地为一名星海游骑修士处理肩胛处被“腐骨瘴苔”毒气侵蚀的伤口,黑气虽被拔除大半,但皮肉溃烂,深可见骨。沧浪沉默地协助着他,将自己所剩不多的金曜卫秘制伤药分出。
洞内只有细微的喘息声、灵气流转的轻响以及墨尘处理伤口时极轻的动静。一种压抑的、混合着悲痛、疲惫与劫后余生之惘然的死寂弥漫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半炷香,或许更久。
守心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光华虽不复鼎盛时的深邃,却已重新凝聚起沉静的力量。他体内严重的伤势在丹药与特殊环境辅助下暂时稳住,但神魂的疲惫与灵力的空虚非一时可复。
他目光扫过洞内,将众人的惨状尽收眼底,心下一沉。出发时十一人,此刻在这藤洞中的,算上重伤濒危者,也仅剩九人。短短一段药理天梯,便几乎折损近半!
“此地灵气精纯温和,于疗伤有奇效,更兼似乎能隔绝外界狂暴药性侵袭,确是一处天赐的‘憩所’。”天枢清冷的声音打破寂静,她看向守心,“然福祸相依,此地虽安,却非久留之所。我等气息已与此地木灵藤息相连,时间愈久,恐生根难离。且……那心火炼狱的气息,似乎更近了。”
守心颔首,他亦感知到了。透过藤蔓缝隙传来的,除了下方渐渐平息的药灵潮汐余波,更有上方那股灼魂煅魄的炽热之意,如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前路未绝。
“一个时辰。”守心声音沙哑却坚定,“抓紧这片刻安宁,疗伤、恢复、整备。一个时辰后,无论恢复几分,必须离开。”
众人默默点头,无人有异议。绝境之中,能得此喘息之机已是侥幸,无人敢奢求更多。
守心重新闭目,不再言语,全力运转功法,汲取着藤洞内精纯的木灵生机,滋养己身。他识海之中,魂印微微发光,与龟甲虚影共鸣,缓慢修复着方才因强行撑起平衡护盾而受创的神魂。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细细感应着这片“藤墟憩所”的构造与法则。此地能于狂暴药性天梯中自成一方净土,必有其玄妙之处,或许……能找到些许助力。
苏清寒也睁开眼,没有看守心,而是默默取出一方素净丝帕,擦拭着玄霜剑身上沾染的斑驳药渍与血迹。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藉此平复心绪。金戈战死的景象,方才冲锋时同伴倒下的瞬间,还有守心咳血时那张苍白的脸……诸多画面在她脑中交错。她擦剑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随即又更用力地擦拭起来,剑锋寒光渐亮。
天枢则走到那三名重伤者身边,俯身检查他们的状况,又取出自己珍藏的几味温养经脉、稳固神魂的灵丹,化入清水,小心喂服。她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摇光还在等她的九转还魂丹,而前路越发艰险,同行者不断陨落,这条救赎与抗争之路,代价是否太过惨烈?
时间在压抑的疗伤氛围中一点点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守心忽然眉头微动,睁开了眼睛。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极为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翠绿色灵光,自他掌心藤壁接触处缓缓渗出,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指尖缠绕游走。
“这是……”天枢察觉异样,看了过来。
“此地藤灵的一丝本源灵息。”守心凝视着那缕翠芒,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方才调息时,我以平衡真意尝试与之沟通,未曾想竟得其一丝回应。这片藤墟,并非完全死物,其核心深处,或许留存着一缕上古灵植陨落后的残存意志,慈悲为怀,方在此绝地开辟一方庇佑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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