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的指尖还停留在 “逆光” 系列的吊坠上，那枚剑形吊坠的棱角被打磨得恰到好处，既带着锋芒，又不失温润。听到顾晏辰的话，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过身来，阳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钢铁。
顾晏辰走进工作室，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工作室里到处都是明宇的痕迹，墙上挂着他的星空插画，桌上摆着他用过的调色盘，连角落里的绿植盆栽，都是明宇当年亲手种下的。这里的一切都温暖而鲜活，和他所在的、充满算计的顾氏集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创作日记上，页面上画着一个未完成的珠宝设计图，旁边写着：“等姐姐结婚，我要做一套首饰，让姐姐成为最美的新娘。” 字迹稚嫩，却满是憧憬。顾晏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想为明宇讨公道。” 顾晏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家欠明宇的，欠你的，我都认。你要多少钱，或者要顾氏的多少股份，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去峰会，别把事情做绝。”
“钱？股份？” 苏清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一步步走到顾晏辰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她身上淡淡的松墨香，混杂着珠宝打磨后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顾晏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她还未对他恨之入骨的时候。
“顾晏辰，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钱和权来衡量？” 苏清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明宇的命，沈先生的冤屈，还有我这些年受的苦，你能用多少钱来买？能用多少股份来抵消？”
她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顾晏辰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猛地收回，转而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你忘了，当年在明宇的葬礼上，你父亲是怎么说的？他说，明宇不过是个孩子，死了就死了，赔点钱，这事就算了。”
说到这里，苏清鸢的声音忍不住发颤，眼底的恨意像是要溢出来：“你们顾家的钱，太脏了。沾着明宇的血，沾着沈先生的泪，我嫌恶心。”
顾晏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苏清鸢说的都是事实。当年顾家的冷漠，他父亲的刻薄，还有他自己的懦弱，都是钉在他心上的钉子，拔不掉，也忘不了。
“清鸢，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 顾晏辰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苏清鸢面前，“这里面，是明宇当年未完成的设计稿。他十五岁的时候，画了一套‘星空婚礼’系列，想送给你当新婚礼物，只画了三张草图，就再也没能继续。”
苏清鸢的目光猛地落在信封上，瞳孔微微收缩。明宇的未完成设计稿？这是她做梦都想见到的东西。这些年，她把明宇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珍藏着，却唯独没见过这套设计稿。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想去接，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以为，用这个就能收买我？” 她别过脸，不敢再看那个信封，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妥协。她的恨意支撑着她走到今天，一旦松了口，所有的坚持都将功亏一篑。
“我不是想收买你。” 顾晏辰把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明宇最希望看到的，不是你活在仇恨里，而是你能幸福，能让他的设计被更多人喜欢。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疼的。”
“心疼？” 苏清鸢猛地回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当然会心疼！他心疼我被你们顾家逼得家破人亡，心疼我一个人撑着他的梦想，心疼我这些年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她抓起桌上的信封，狠狠砸向顾晏辰：“你别再提明宇了！你不配！你拿着他的设计稿来劝我，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你是想让我看着他的心血，想起他惨死的样子，然后心软，放过你们这些凶手？”
信封掉在地上，里面的设计稿散落出来。第一张画的是一枚钻戒，戒托是缠绕的藤蔓，上面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像夜空中的星星；第二张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月亮，旁边缀着几颗珍珠；第三张是一对耳环，造型是展翅的飞鸟，栩栩如生。
苏清鸢看着那些画稿，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是明宇的笔迹，线条稚嫩却充满灵气，每一笔都透着他对姐姐的爱。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画稿，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线条，像是在抚摸明宇的脸颊。
顾晏辰站在一旁，看着她痛哭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上前安慰，却又不敢。他知道，自己是伤她最深的人，他的任何靠近，都只会让她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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