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沙源镇的清晨已带上了明显的燥意。镇墙上的岗哨刚刚换班,远处沙海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挣扎着跃出,将天地染成一片暗金。
“有车马!”
东面了望塔上的乡勇突然高喊,声音在寂静的晨风中传得很远。镇墙上的守卫立刻警惕起来,弓弩上弦,目光齐刷刷投向东方。
只见沙丘尽头,一辆青篷马车正摇摇晃晃地驶来。拉车的老马步履蹒跚,车上只有一人——正是柴荣的老仆阿贵。他独自驾着车,脸上满是长途跋涉的疲惫,双眼红肿,仿佛刚刚哭过。
“是阿贵!柴老的那位老仆!”有眼尖的守卫认出来人。
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队乡勇持械迎出。为首的队正谨慎地上前查验:“贵叔,怎么只有你一人?柴老呢?”
阿贵声音沙哑:“我要见凌镇抚使……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消息迅速传到镇抚司。凌峰刚结束晨练,听闻阿贵独自返回,心中一沉,立刻命人将他带到偏厅。
偏厅内,阿贵一见到凌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凌镇抚使……老爷他……他去了!”
凌峰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仍是一震。他上前扶起阿贵:“贵叔节哀。柴老走时可还安详?”
“老爷走得很平静……”阿贵抹了把泪,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枚黝黑的狼头铁牌,以及一封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信,“老爷临终前,让老奴务必将此物和这番话带到。”
他深吸一口气,将柴荣如何前往铁狼部营地、如何与赫连雄相见、如何凭借蛛丝马迹推断出地藏卫“引海”之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柴荣临终前的嘱托已刻在他骨子里。
随着阿贵的讲述,凌峰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引海……”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狼头铁牌,“利用寒魄石改变地气,引导外水灌入死亡沙海深处的古河道网络……好大的手笔!”
阿贵继续道:“老爷说,若此计真成,死亡沙海部分区域将化为沼泽湖泊,天堑变通途。届时北莽铁骑可沿新水道长驱直入,或我天元大军亦可反攻草原。只是……沙源镇所在的这片绿洲,恰好位于古河道交汇的关键节点,一旦大水漫灌,首当其冲!”
凌峰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沙源镇的地形图、那些从秃鹫谷和萧破云处缴获的寒魄石、以及柴荣留下的古地图笔记。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愤怒吗?
当然愤怒。沙源镇是他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家园,这里有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信任他依赖他的镇民,有正在生长的庄稼,有日夜不息的炉火。地藏卫为了所谓的“国家大计”,就要将这一切淹没于水下,让数千人流离失所甚至葬身鱼腹?
但愤怒之后,是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凌峰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冷静。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晨光中,妇孺们开始一天的劳作,匠作营传来叮当锻打声,校场上乡勇们正在操练,呼喝声隐隐传来。
“依地藏卫的作风,这确实像是他们会做的事。”凌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以局部牺牲换取战略优势,在他们眼中,沙源镇这几千条性命,恐怕还不如那些寒魄石值钱。”
阿贵红着眼眶:“老爷让老奴告诉镇抚使……早做防备。此谋若真,地藏卫绝不会轻易放弃。萧破云虽死,或许有更厉害的人接手。”
“我知道。”凌峰转身,从阿贵手中接过那封信,“柴老还说了什么?”
“老爷说……他的事已了,让老奴不必再跟随。”阿贵哽咽道,“老爷安葬在铁狼部选的一处高坡,便这马车和车上的一些杂物,老爷说留给镇里用。老奴……老奴想回荆州老家看看,给老爷立个衣冠冢。”
凌峰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仆,心中感慨。他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阿贵手中:“贵叔,这些盘缠你带着。沙源镇永远记得柴老的恩情。日后若有机会,再来看看。”
阿贵推辞不过,只得收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蹒跚离去。
凌峰独自在厅中站了许久。他展开柴荣留下的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大势如潮,非人力可挡。然沙海万千生灵,亦有存续之权。望君善用所赠,壮其根基,或可于潮汐间觅得一线生机。柴渊绝笔。”
“一线生机……”凌峰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他明白柴荣的意思——面对地藏卫这种庞然大物谋划的国家级战略,硬抗是愚蠢的。唯有不断壮大自身,让自己变得足够重要,重要到即使“引海”之谋实施,也不得不考虑沙源镇的存在,甚至……需要沙源镇的配合。
“钱、粮、兵、甲。”凌峰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既然暂时动不了你们的谋划,那我就先把沙源镇打造成一根你们拔不掉、也舍不得拔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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