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准。”赵教头摇头,“有说是溃兵落草,有说是外地流窜来的悍匪。行事狠辣,不留活口。咱们车队目标大,他们未必敢动,但不得不防。”
正说着,店伙计端上热汤和烙饼。三人默默吃着,陈七公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凌峰,朝饭堂角落努了努嘴。
凌峰抬眼望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两个汉子,皆穿着脏旧的皮袄,低着头默默吃饭。但凌峰注意到,他们握筷子的手,虎口处都有厚厚的老茧,坐姿虽放松,但腰背始终挺直,脚的位置更是随时能发力起身的姿态——这是典型的军中习惯。
那两人似乎察觉到凌峰的目光,抬头瞥了一眼。目光相交的瞬间,凌峰看到他们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与审视,随即又低下头去。
“也是军中出来的。”凌峰心中暗忖,“要么是退伍老兵,要么……就是逃兵。”
他没有声张,继续低头吃饭。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饭后,赵教头安排凌峰值上半夜的班。凌峰也不推辞,披了件厚斗篷,来到后院货院。货院里,十二辆货车围成半圈,中间生着一堆篝火,五名护卫正围着火堆搓手取暖。见凌峰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凌少侠。”
“各位辛苦。”凌峰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跃上一辆货车的车顶,盘膝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能将整个货院乃至部分前院纳入眼中。
寒风呼啸,货院里的篝火被吹得明灭不定。远处寨墙上,乡勇巡夜的灯笼像鬼火一样飘忽。凌峰闭目调息,神识却缓缓散开,笼罩方圆三十丈范围。
夜渐深。寨子里零星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约莫子时前后,凌峰忽然睁开眼。他听到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从货院西侧的土墙外传来——那是有人踩过积雪的细微声响,不止一人,正小心翼翼地向货院靠近。
凌峰没有动,只是手指悄然按在了身旁的枪杆包裹上。
货院西墙外,三个黑影伏在雪地里,正透过土墙的裂缝朝院内窥视。其中一人低声道:“老大,看清楚了,十二辆车,货捆得严实,护卫有十几个,还有个在车顶上守夜的。”
被称作老大的黑影盯着车顶上那道盘坐的身影,皱了皱眉:“那人……气息有点不对劲。太稳了,不像普通护卫。”
“怕什么?”第三人嗤笑,“咱们兄弟八个,还对付不了十几个护卫?干了这一票,够吃半年了!”
老大沉吟片刻,正要下令,忽然浑身一僵——车顶上那人,不知何时已转过头,正冷冷地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隔着土墙裂缝,那双眼睛在夜色中竟仿佛闪着幽光!
“撤!”老大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另外两人愣了一下,也连忙跟上。三人如受惊的兔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寨子外的黑暗雪原中。
货院内,凌峰收回目光,重新闭目调息。刚才他只是稍稍释放了一丝破浪·寒髓的凛冽枪意,隔着土墙震慑了那几人。对方既然知难而退,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一夜无话。
次日,正月初六,卯时正,车队再次启程。
离开黑石驿,官道向北延伸,两侧地貌逐渐从丘陵变为荒原。积雪覆盖着枯黄的草甸,偶尔可见裸露的黑色岩石,像巨兽的骨骼般嶙峋。北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原野,发出凄厉的呼啸。
赵教头策马行在队伍前列,神色比昨日更凝重。凌峰则与陈七公并行在中段。
“凌小哥,昨夜……有动静?”陈七公低声问,他虽年老,但江湖经验丰富,从凌峰今日格外沉静的气息中察觉到一丝端倪。
凌峰点头:“几个小毛贼,被我惊走了。”
陈七公松了口气,又叹道:“这世道……唉。对了,凌小哥,你看这地面。”
他用马鞭指了指官道旁一处裸露的土壤:“土色发黑,颗粒粗,底下怕是砂石层。这种地,存不住水,长不了庄稼,但……说不定能烧出好东西。”
“哦?”凌峰挑眉。
陈七公嘿嘿一笑,却没往下说,只道:“往前再走三十里,有个叫‘砂石坳’的小聚集地,到了那儿你就知道了。”
车队继续北行。金石阁的马匹确实神骏,虽是拉着重载的货车,但在平坦的官道上仍能保持不慢的速度。凌峰观察过,这些马匹肩高腿长,胸廓宽阔,耐力极佳,显然是精心选育、专门用于长途货运的良驹。加上车队轻装简从,护卫伙计都是熟手,一日行进百余里,倒也合理。
午时前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随着车队靠近,凌峰看清那是一个比黑石驿更小的聚居点,只有二十几间屋子,围着一口孤零零的水井。但引人注目的是,聚居点外围立着七八座土窑,窑顶冒着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砂石坳到了。”陈七公指着那些土窑,“这地方没啥特产,就是砂子好,能烧‘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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