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被流沙彻底吞没的瞬间,凌峰没有挣扎。他将残存内力与沸腾的血脉之力催发到极致,化作一层柔韧的土黄色光罩护住全身,如同投入激流的石子,顺着那诡异沙涡的吸力,笔直向下坠去。
耳边是沙粒高速摩擦的簌簌声,眼前是绝对的黑暗。下坠的过程似乎很长,又似乎只有一瞬。就在他感觉周身压力骤增、护体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时——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膜。
压力瞬间消失,身体一轻,紧接着是双脚踩踏在坚实地面上的触感。
凌峰踉跄两步,稳住身形,第一时间环顾四周,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或危险并未出现。只有一片……难以形容的寂静,与柔和的金光。
他此刻正身处一个比之前金色沙泉空洞小得多,却更加规整、神秘的穹顶石室之中。
石室呈圆形,直径约二十丈,高约五丈。穹顶与四壁皆由一种温润如玉的乳白色石材砌成,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纹路,自行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如同永恒的黄昏。
石室的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凹陷。凹陷中心,并非之前见过的金色沙泉,而是一个更加玄奇的存在——一团缓慢旋转、宛如液态星辰的璀璨“金沙漩涡”!这漩涡似乎连接着地脉深处,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点,如同喷泉般从漩涡最中心汩汩“涌出”,又在漩涡边缘凝聚、沉淀,化为一颗颗米粒大小、流光溢彩的“流金沙”,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沉入漩涡底部一个隐约可见的、非金非玉的池槽之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散发着磅礴浩瀚、精纯无比的土行本源气息,比之外面沙泉更加纯粹、更加古老!
“这……这才是流金沙真正的源头?!”凌峰心神剧震,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沙民血脉在此地异常活跃,几乎要欢呼雀跃,与那中央的金沙漩涡产生着强烈的共鸣。
然而,更吸引他目光的,是环绕着中央金沙漩涡、均匀分布在石室边缘的……十座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宽三尺,通体黝黑,似铁非铁,似石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能吸纳周围所有的光。每座石碑正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以及一些配套的图案、符文。石碑之间相隔数尺,沉默矗立,仿佛十位跨越漫长时光的守护者与述说者,静静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凌峰压下心中的激动与疑惑,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距离他最近的第一座石碑。
碑文是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沙民文字刻就,与当今流传的字体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加象形、古朴。幸而凌峰在天元城挑选功法时,对古文字略有涉猎,加上血脉中隐约的共鸣与感应,连蒙带猜,勉强能读懂大意。
他凝神看去,指尖拂过冰冷的碑面,逐字辨认:
“余,沙明,冀州北河郡人,身负微末沙灵血脉。元狩历三千七百四十五年秋,为避战祸,遁入漠北绝地,误触流沙陷坑,坠入此间,得见天工造化之奇。”
(元狩历?凌峰心中一动,这是天元皇朝之前,更古老纪元使用的年号?那是何等遥远的年代!)
“此间有金泉涌沙,玄妙无方,其沙粒蕴藏精纯厚土本源,与吾血脉共鸣,温养淬炼,事半功倍。吾穷三载之功,方悟此沙乃天地奇珍‘流金沙’,于吾辈控沙修行、锻造神兵,有不可思议之助。”
“吾本微末,得此机缘,不敢独享。然此地隐秘,出入莫测,非血脉契合、机缘深厚者不可入。吾留此言,以告后来:得见此碑者,当为同族。金泉之沙,可取用淬炼己身,然莫贪莫滥,取之有度,方是长久之道。沙明,留痕于此,以待有缘。”
第一块石碑,言简意赅,记载了几千年前,一位名叫沙明的沙民血脉者,因避祸误入此地,发现了流金沙的神奇,并留下了告诫。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质朴与谨慎。
凌峰默默记下,走向第二座石碑。这座石碑明显比第一座更加高大,碑文气势也截然不同,铁画银钩,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睥睨天下的气概。
“朕,沙曌(zhào)!以女子之身,承天命,聚群雄,立军阵,血战二十三载,终定冀州,复我沙民故土!建国‘大曌’,年号‘永昌’!”
开篇第一句,便让凌峰心神激荡!沙曌!沙民历史上唯一一位以女子之身称帝、并曾短暂统一冀州、建立过辉煌王朝的传奇女皇!那是沙民一族最为高光的时刻,距今约一千二百年前!想不到,她也曾来过此地!
“永昌三年,朕于皇家秘库古籍中,得知先祖沙明曾于漠北发现‘流金沙源’传承之地。朕亲率近卫,依古法感应,历尽艰险,终抵此间。金泉澎湃,本源浩荡,果不负朕望!”
“此地乃我沙民血脉之无上福地,当为传承重地!朕特留三阵于此,庇护后来者,亦供观摩研习,壮我族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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